西山植物园门口，深秋的傍晚寒意已浓。废弃的铁艺大门锈迹斑斑，缠绕着枯死的藤蔓，里面杂草丛生，几栋破败的欧式玻璃暖房在暮色中只剩下黑黢黢的骨架。这里早已无人管理，只有风声穿过破损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哨响。
谢煜林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到来。他没让老赵开车，选择了一种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将车停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他看了看腕表，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
那个自称“梁同志”的人，选择这样一个荒僻而富有年代感的地点见面，本身就透着不寻常。谢煜林心里保持着警惕，但父亲和504小组的线索近在眼前，他不能不来。
远处传来自行车链条的摩擦声，一个穿着半旧军大衣、戴着棉帽和口罩的中年男人骑着二八大杠出现了。他身材不高，但很结实，骑车姿势沉稳有力。他在谢煜林不远处停下，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才慢慢支好车，走了过来。
“谢煜林同志？”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发闷，但能听出确实是电话里那个人。
“是我。您是梁同志？”谢煜林点头。
“边走边说。”梁同志没有摘口罩，示意谢煜林跟他往植物园深处走了几步，避开大路。这里荒草过膝，脚下是碎裂的水泥路和剥落的马赛克地砖，依稀能看出昔日的精致。
“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梁同志停下脚步，转过身，露在棉帽和口罩之间的眼睛锐利而沧桑，“我和你父亲谢明远，在504小组共事过两年。他是我们组里脑子最好使的，可惜……”他顿了顿，“小组解散后，人员星散，很多事也就断了。我后来调去了西北，最近才回来。”
“您找我，是想告诉我什么？”谢煜林问。
“两件事。”梁同志语速很快，“第一，关于你父亲可能留下的东西。当年小组解散前，所有正式的图纸、报告、实验记录都按规定上交封存了。但你父亲是个喜欢琢磨的人，他私下里有个习惯，会把一些突发的灵感、失败的教训、或者对现有技术的改进设想，记在一个硬皮笔记本里，用的是他自己才看得懂的简图和符号。那个本子，应该不在上交清单里。”
谢煜林心中一动。父亲确实有几个这样的笔记本，在他留下的遗物中，但内容非常晦涩，像是随手涂鸦和杂乱的计算，他一直没完全看懂。
“第二件事，”梁同志的声音压得更低，“小组解散的原因很复杂，技术路线争议是一方面，但后来我们有些人私下猜测，可能也和组里一件‘东西’的丢失有关。”
“东西？什么东西？”
“一件样品，或者说，关键的原型部件。”梁同志的眼神变得幽深，“具体是什么，我的级别不够，接触不到核心。只知道非常重要，是当时集中了很多人力物力才试制出来的，只有几件。小组解散前夕，清点时发现少了一件。为此调查了很久，但没结果，最后成了悬案，也是解散的导火索之一。”
他盯着谢煜林：“我听说，你现在和当年院里的某些人，有些纠纷。他们……是不是提到了你父亲‘托付’了什么‘技术资料’？”
谢煜林点头：“他们在一份法庭文件里这么暗示。”
“哼。”梁同志冷笑一声，“托付？当年小组纪律多严你想象不到，私藏、转移核心物品是重罪！你父亲是守纪律的人。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东西要托付，也轮不到交给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邻居！”他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我怀疑，有些人，可能和那件丢失的样品有关。甚至……你父亲后来的一些遭遇，也未必是偶然。”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让谢煜林脊背发凉。“您是说……”
“我没有证据。”梁同志打断他，“只是根据一些蛛丝马迹的猜测。时间太久，很多当事人都不在了。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心里有个数，别被那些人用‘托付’之类的鬼话糊弄了。你父亲留下的笔记本，如果有，你要好好研究，那里面可能藏着真正的智慧。至于其他……一切小心。”
他看了看天色：“我该走了。以后不要再联系我，就当我们没见过面。”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自行车，动作利落地骑上车，迅速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小路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谢煜林站在原地，任由晚风吹拂。梁同志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幽深黑暗的门。丢失的样品？父亲的遭遇？易中海等人的暗示？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碰撞，却暂时拼凑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但他清楚一点：父亲当年在504小组的经历，远比想象的复杂，而四合院里的某些人，可能比他以为的，更早、更深地卷入其中。
他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回大路。寒意从心底升起，但同时也有一股更加坚定的力量在凝聚。他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不仅是为了应对眼前的商业竞争和诉讼，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揭开父亲身上可能存在的谜团，还他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