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四合院的速度,比秦淮茹走回去的脚步快。
阎解成几乎是跑回家的,进门时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兴奋和潮红。他爹阎埠贵正坐在八仙桌旁,对着一个空茶杯发呆,算盘放在一边,珠子零乱。
“爸!我……我成了!”阎解成喘着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煜林科技,搬运岗!明天就去签合同培训!”
阎埠贵像被针扎了似的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小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混杂着惊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你……你说什么?你去了?谁让你去的?!”
“我自己去的!”阎解成被老子的反应浇了盆冷水,声音低了些,但倔强地梗着脖子,“招工告示贴得到处都是,我就去试试。他们按规矩来的,考试,面试,我通过了!”
“胡闹!”阎埠贵一拍桌子,算盘珠子跳起来几颗,“那是谁的公司你不知道?你去给他打工?你……你这不是把脸送过去给人踩吗?!”
“踩什么脸?”阎解成也来了脾气,“我是凭自己力气考上的!一个月工资加奖金,听说能顶我在街道厂干俩月!还签正式合同!爸,咱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光靠你那点退休工资和算计,能算计出个前程来?”
这话戳中了阎埠贵的肺管子,他气得手指发抖:“你……你个混账东西!我算计?我算计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去找谢煜林,以后在这院里还怎么抬头?别人怎么看我?”
“院里?”阎解成嗤笑一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陈旧事物的不屑,“这破院还有什么好留恋的?易大爷都快垮了,刘家二大爷除了发火还会什么?贾家那摊烂泥……爸,醒醒吧!外头世道变了!谢煜林那套,虽然狠,但人家至少明码标价,给真金白银,给正经前程!不比在这院里算计一毛两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强?”
阎埠贵被儿子连珠炮似的话轰得头晕目眩,张着嘴,却发现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人情世故”、“院里规矩”,在儿子口中变得如此苍白可笑。他看着儿子脸上那种对未来的憧憬和摆脱束缚的轻松,忽然感到一阵深重的无力。时代,真的把他这样的“聪明人”抛下了。
他颓然跌坐回椅子里,挥了挥手,像赶苍蝇:“滚……滚吧。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以后……以后别说是我儿子。”最后一句,他说得虚弱而悲凉。
阎解成看着父亲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心里也堵了一下,但想到明天的新生活,那点愧疚很快被压了下去。他咬了咬牙,转身回自己屋收拾东西去了。这个家,他早就不想多待了。
刘海中家爆发的冲突更激烈。
刘光福几乎是溜着墙根蹭回家的,但刘海中早就从邻居的风言风语里知道了。他像头暴怒的狮子,抄起门后的扫帚就往儿子身上招呼:“反了你了!背着老子去舔谢煜林的脚底板!我打死你个没骨气的东西!”
刘光福抱头躲闪,大声辩解:“我不是舔!我是找工作!正经工作!学技术!”
“技术?跟他能学到什么好?那就是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刘海中气喘吁吁,扫帚把打在门框上砰砰响,“你给我辞了!马上辞了!你敢去,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不去!”刘光福也豁出去了,红着眼睛吼,“我受够了你那一套!整天二大爷二大爷,除了摆谱骂人你还会什么?我在家听你骂,出去让人瞧不起!我就要去!我就要学技术!我靠自己吃饭,不丢人!”
“你……你……”刘海中气得眼前发黑,捂着胸口往后倒,被他媳妇慌忙扶住。家里顿时鸡飞狗跳,哭喊叫骂响成一片。
贾家却是另一种死寂。
秦淮茹推开门时,贾张氏正盘腿坐在炕上,三角眼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盯着她。棒梗蹲在门口,嘴里叼着烟,眼神阴鸷。
“你还知道回来?”贾张氏的声音嘶哑尖利,“听说你到那小绝户的公司去摇尾巴了?还当上‘保洁’了?呵,可真给我们老贾家长脸啊!保洁?不就是扫厕所刷地的老妈子吗?我贾家的媳妇,出去给人当老妈子!”
秦淮茹没像往常那样低头抹泪,她平静地放下手里的布包,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妈,小当和槐花的学费,不能再拖了。家里下个月的米钱,还没着落。您的药,也快吃完了。保洁是打扫卫生,但不是老妈子。那是正经工作,签合同,发工资。一个月,不算奖金,基本工资四十五块。”
四十五块!贾张氏和棒梗都愣住了。这在当时,对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妇女来说,绝对是高工资。街道糊纸盒,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十几二十块。
“多……多少钱?”贾张氏怀疑自己听错了。
“四十五。”秦淮茹重复了一遍,“干得好,还有奖金。公司管一顿午饭。”
贾张氏眼珠子转了转,贪婪本能开始抬头,但嘴上依旧不饶人:“钱多怎么了?钱多就能买你的脸面了?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贾家?让棒梗以后怎么娶媳妇?”
“妈,”秦淮茹抬起头,看着婆婆,“脸面,是饿着肚子硬撑出来的吗?是让孩子辍学、让老人断药换来的吗?棒梗要是争气,自己找个正经活路,比什么都强。我靠自己的手挣钱,养活这个家,养活您的孙子孙女,我觉得,这不丢人。”
“你!”贾张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棒梗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谁不争气了?你看不起我是不是?行!你有本事,你去舔那姓谢的!我看你能舔出什么好来!这家里有我,没你!”
秦淮茹看着儿子扭曲的脸,心里像被刀子割,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这个家,早就该散了。您要是觉得我丢人,等小当槐花放了学,我带她们走。”
“你敢!”贾张氏和棒梗同时吼道。
“我为什么不敢?”秦淮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但眼神却越发坚定,“以前我不敢,是因为我没路走。现在,我有了。哪怕只是扫厕所,那也是我靠双手挣来的路。这个家,我撑了这么多年,撑不动了,也不想再这样撑下去了。”
她不再看那对母子,转身进了里屋,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和两个女儿少得可怜的几件衣物。外间传来贾张氏愈发恶毒的咒骂和棒梗摔东西的声音,但她仿佛都听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阎解成和刘光福在胡同口不期而遇。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疲惫和眼下淡淡的乌青,显然昨晚都没睡好。但他们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些昨天没有的东西——一种挣脱了什么的轻松,和面对未知的紧张期待。
他们没说话,一前一后,朝着煜林科技总部的方向走去。阳光很好,照在布满岁月痕迹的灰墙上,也照在他们年轻的、迈向新生的背影上。
秦淮茹起得更早。她把小当和槐花叫醒,给她们穿上洗得发白的、但干净整洁的衣服,梳好头发。然后,她一手牵着一个女儿,背上那个小小的、鼓鼓囊囊的布包,走出了贾家的门。
贾张氏还在炕上躺着,背对着门,无声地流着泪,不知是恨还是悔。棒梗不知所踪。
秦淮茹没有回头。她牵着女儿,穿过清晨寂静的院落,走过那熟悉的、承载了无数悲欢的门槛。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将三个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
新的秩序,并非温情的接纳,而是残酷的筛选与自我救赎。旧的院落正在死去,而愿意改变的人,已经踏上了离开的路径。
阎解成和刘光福的“背叛”,秦淮茹的决然离去,标志着四合院旧秩序的最后支柱已然崩塌。然而,易中海关于“本子或图纸”的模糊记忆,像一颗埋下的地雷。谢煜林的视线,终将落回那个他本以为已彻底了结的四合院,落回那个精于算计、此刻正陷入惶恐与挣扎的阎埠贵身上。父亲可能留下的遗物,究竟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又藏着怎样的秘密?它与“向阳”项目,与父亲真正的死因,又有何关联?新的线索,将把谢煜林拖回旧日的泥潭,去挖掘更深层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