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废墟的深处,
一座在轰炸中幸存的破败教堂里,晨光穿透残缺的彩绘玻璃,将斑驳的墙壁染成一片不祥的血色。
路明非坐在简陋的木床边,一夜未眠。
他凝视着床上沉睡的女孩,她的银色长发铺散在陈旧的枕头上,像月光凝成的霜。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写满了“明非”二字的纸页,轻轻将其压在枕头之下,仿佛在收藏一件绝世珍宝。
昨夜,她又一次从梦魇中惊醒。
但这一次,她颤抖的嘴唇里呢喃的,不再是那个恶魔般的名字“赫尔佐格”,而是一个全新的、带着无尽悲伤的词语。
“……母亲……伊莎贝尔……”
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路明非的耳膜。
几乎在同一时刻,冰冷的系统提示,在他视网膜上浮现:
【情绪波动源更新:血脉共鸣已触发深层记忆回溯。
关键词锁定:伊莎贝尔。】
他怔怔地看着绘梨衣苍白而痛苦的睡颜,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那双紧闭的眼眸下,似乎正上演着一场他无法窥见的血色悲剧。
这一刻,路明非终于明白了。
她日复一日的痛苦,不仅仅是赫尔佐格植入的、关于兵器和毁灭的指令折磨,更是一种被强行剥离、深埋于血脉之中的亲情召唤。
她梦见的不是痛,是妈妈在等她回家。
“吱呀——”
密室的暗门被推开,岩流堂老板娘走了上来。
她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手中托着一个古朴的青铜罗盘。
罗盘表面布满锈绿,指针却是由某种不知名的兽骨打磨而成,散发着幽微的光。
“这是古时龙血祭司用以感应‘魂契残响’的遗物。”
女人将罗盘放在桌上,那骨质指针立刻像是被无形的磁场吸引,开始剧烈地、近乎痉挛般地颤抖起来,
发出细微的嗡鸣,最终死死指向北方——
北海道的方向。
“她在回应某种东西。”
老板娘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那股力量的源头,不是实验室,不是容器……更像是一座坟墓。有人把她母亲葬在了那里,
而那具尸骨……仍在跨越死亡与时间的距离,呼唤她的女儿。”
路明非的拳头瞬间握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母亲的坟墓。
他终于找到了这条逃亡之路的第一个坐标。
如果绘梨衣的宿命,真的是成为那高高在上的“审判者”,那么这宿命的第一步,就该从亲手夺回属于自己母亲的遗骸开始!
当日黄昏,东京的阴影里暗流涌动。
数十支蛇岐八家的精锐巡逻队,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根据秘密情报,同时突袭了旧城区的三处疑似藏匿点。
重型武器撞开摇摇欲坠的木门,热成像仪扫过每一寸冰冷的墙壁,结果却都是一无所获。
唯独那座废弃的教堂,始终宁静,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千米之外的摩天大楼顶端,源稚生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
镜片中,清晰地映出教堂窗内透出的昏黄灯光,以及灯光下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模糊身影。
他能看到那个男孩正笨拙地为女孩梳理长发,动作轻柔而专注。
“家主,A、B、C三处目标均已确认清空,情报有误!是否需要重新扫描D区,也就是那座教堂?”
副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急切和困惑。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背对着身后的城市灯火,脸上的表情隐没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