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上报总部,目标已通过未知渠道,穿越津轻海峡,命令所有力量向北海道集结。”
“可是,家主……”
“执行命令。”
通讯被他猛地挂断。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宁静的窗口,喉结滚动,最终吐出一句只有风能听见的低语:
“妹妹……再跑快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只是因为,在那个男孩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从未有过的勇气。
他早已将自己的妹妹亲手送进了牢笼,而这个一无所有的“废物”,却在试图把一位女王从地狱里拉出来。
深夜,暴雨倾盆。
雷声如同巨龙的咆哮,在东京上空炸响。
原本安静躺着的绘梨衣猛地坐起身,那双樱色的眸子失去了所有焦距,空洞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北方。
她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人偶,缓缓下床,捡起一截路明非用来生火的木炭,走向斑驳的墙壁。
炭笔在墙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画出一座巍峨的山峰轮廓,线条古老而充满了力量。
在山腹的位置,她画了一扇巨大无比、刻满了繁复龙文的石门。
而在门前,她画了一尊女性龙形的雕像,雕像的手中,温柔地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画完之后,她伸出颤抖的指尖,先是轻轻指向自己心脏的位置,然后又指向门外那片被暴雨笼罩的、深沉的黑夜。
路明非站在她身后,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犬堂辛给他的地图,他只来得及看一眼,但这个图案……这扇门……这座雕像……分明就是地图上用血色标记的终点——
“神葬所”的入口图!
她不是在依靠被篡改的记忆,是她身体里流淌的、来自母亲的血,在指引她回家的路!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路明非背起了依旧处于半昏睡状态的绘梨衣,她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呼吸平稳。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庇护了他们的教堂,在门口的泥土里,悄悄埋下了一枚从黑市买来的、伪造了身份信息的定位芯片。
他站起身,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发动了那份被系统奖励的力量。
“我们从未离开东京。”
他轻声低语,像是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片虚幻的樱花瓣在他指尖生成,随风飘散,融入空气之中。
一股无形的力量覆盖了这片区域,将他和绘梨衣残存的所有气息、痕迹,都扭曲成了“依旧藏身于此”的假象。
也就在这一刻,冰冷的系统警告,再度于眼前亮起,红得刺眼:
【警告:欺骗世界者,终将付出等价代价。
宿主剩余寿命-10分钟。】
路明非的身体微微一晃,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稍纵即逝。
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列车正向着北方疾驰。
他不但没有丝毫畏惧,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微笑。
十分钟?
只要你能醒来看见那天北海道的太阳,只要你能亲手为你母亲的墓碑献上一束花……
我少活十年,又如何?
他没有察觉到,随着列车不断向北,车窗外的空气正变得愈发凛冽,风中开始夹杂着一丝属于冰雪的、锋利的寒意。
他更没有察觉到,自己紧紧握着的那只手,那份他誓死守护的温暖,正在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流逝、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