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约定的咖啡馆,离理工大学有点距离,环境幽静,装修是那种低调的奢华,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醇香和金钱的味道。我穿着那身唯一能撑场面的、皱巴巴的西装,坐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感觉浑身不自在,像只误入天鹅笼的土鸡。
相比之下,坐在我对面的张扬,虽然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躁,但一身潮牌,手腕上戴着块我不认识但看起来很贵的表,依旧维持着那股富二代的派头。他搅动着面前的冰美式,眼神倨傲地扫过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苏晚晴坐在我们中间,像一尊精致的瓷器,平静,冰冷,隔绝着双方无声交锋的气场。她只是简单地做了个开场白,便不再多言,将舞台完全交给了我们。
“废话少说。”张扬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冲得很,“苏学姐说你们想谈收购?开什么国际玩笑?就凭你们那个破平台?”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他的态度,尽量让声音平稳:“张学长,是不是玩笑,取决于我们双方的需求和条件。据我们了解,‘快跑侠’目前的发展,似乎遇到了一些……资金上的困难?”
我点到为止,没有直接戳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张扬的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哼,一点小麻烦而已,很快就能解决。”
“是吗?”我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直视着他,“但如果我没记错,贵平台在理工大学西苑的配送员,最近离职率好像有点高?而且,你们之前合作的几家校外餐厅,似乎也因为结算问题,在考虑更换合作伙伴了?”
这些信息,部分是李莎莎打听来的,部分是我根据苏晚晴的情报和观察推测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谈判本就是一场心理战。
张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被我说中了痛处。他强撑着冷笑:“那又怎么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快跑侠’的用户量和品牌知名度,是你们能比的?”
“用户量和品牌,我们承认。”我点了点头,话锋随即一转,“但如果无法持续提供稳定的服务,这些用户和品牌,还能留存多久?当用户体验因为配送延迟、商家退出而不断下滑时,所谓的品牌,还能值多少钱?”
我停顿了一下,抛出核心问题:“所以,张学长,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争论谁强谁弱。而是想探讨一种可能性:如何让‘快跑侠’的价值,不至于在困境中白白流失,甚至……能够变得更大。”
张扬沉默了,低头盯着咖啡杯,似乎在权衡。
“说说你们的条件。”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不少。
“我们的初步想法是,换股。”我按照预演的方案,清晰地说道,“‘马上到家’吸收合并‘快跑侠’的全部资产、业务、团队及运营许可。作为对价,我们愿意向你和你的原始团队,提供合并后新公司15%的股份。”
“15%?”张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你打发叫花子呢?‘快跑侠’巅峰时日订单三百多,覆盖三个校区!你们呢?窝在东苑那点地方,一天几十单撑死了!15%?做梦!”
“张学长,请注意,我们谈的是现状估值,不是历史估值。”我毫不退让,语气加重,“您也说了,那是‘巅峰时’。现在的‘快跑侠’,日订单还能稳定在两百以上吗?用户流失率是多少?负面评价增加了多少?更重要的是,没有新的资金注入,它还能撑多久?一周?还是两周?”
我一连串的问题,像刀子一样扎在张扬的痛处。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而我们‘马上到家’,”我继续陈述我们的优势,“虽然规模小,但现金流健康,用户满意度高,在东苑根基稳固,并且正在快速拓展校外优质商家资源。我们的模式更健康,更具可持续性。用我们15%具有成长潜力的股份,换取‘快跑侠’目前看似庞大实则危机四伏的摊子,我认为,这是一个公平的提议。”
“公平?放屁!”张扬激动地差点拍桌子,“20%!最少20%!否则免谈!”
“18%。”我报出一个折中的数字,这是我和胖子、莎莎商量好的底线,“这是我们的最终报价。而且,这18%的股份,需要设置一定的锁定期和业绩对赌条款。确保合并后,你和你的团队能真正融入进来,为共同的目标努力,而不是套现走人。”
“业绩对赌?锁定期?”张扬皱紧眉头,“你们规矩还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