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欲成大事，先饱其腹。刚才那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小米粥，喝下去飘在心口、落不到肚里，连胃都懒得动一下。眼前这盘人生的棋，终究得从填饱肚子开始下起。
可难就难在——家徒四壁，穷得连风闯进来都得喊一声“借过”。就连那碗勉强能称作“饭”的粥，还是邻居见严有之饿得眼冒金星、走路打飘，才咬牙匀出来的一口救命粮。而邻居家呢？锅底刮得比脸还干净，揭不开锅是常事，揭开了也空空如也。
如今山上野菜采尽、野果摘光，连树皮都被人啃出年轮来。要说还剩点想头，就只有打猎。可猎物哪是那么容易得的？寻常人能空手而归已属万幸，更别说眼前这位主角——严有之，瘦得像根晒干的豆角，走两步喘三声，莫说追野兔，怕是兔子回头瞅他一眼，他都得坐下歇半晌。
但！天无绝人之路，偏偏就有一样东西，别人不敢碰、不愿吃、不屑理——他却敢想，敢试，还敢带头吃！
没错，就是它——蝗虫。
不是虚言，这玩意儿在荒年简直是“移动的粮仓”，高蛋白低脂，营养胜过豆饼。关键是，俯拾即是，不费粮不耗料，纯天然野生。前几天严有之就琢磨透了怎么整治这道“天降美味”，如今，正是将理论付诸实践的良机。
于是他火速请来大哥严老大：“哥！快去多逮些蝗虫！咱们要搞试点，先吃为敬，以身作则，带领全家迈进‘昆虫蛋白新时代’！”
严老大虽一脸发懵，但素来听爹和老三的，二话不说拎起破竹筐就冲进草丛扑腾起来。不多时，一筐绿油油、活蹦乱跳的“食材”便被提回院里。
“老三！”严老大把筐子往地上一撂，叉腰喘气，“来吧，看你咋变出一顿饭！也让大伙开开眼！”
严有之微微一笑，接过竹筐，从容得如同名厨整理餐巾。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诸位家人请看好了！今日这场‘蝗虫烹饪示范课’现在开始！请大家认真观摩，做好笔记，下回说不定要小测。”
第一道：净蝗
他蹲在墙角那半截塌陷的石槽旁，舀起半瓢井水，“哗”地将蝗虫倒进去。水面登时炸开一片扑腾声，如微缩战场。他一边搓洗一边讲解：“重点清洗腹部，藏污纳垢之处，绝不能马虎。”说着又多揉几下，务求每只都“干干净净”。
随后取来一把锈迹斑斑的老铁剪——他爹用了十年的老家伙，剪起来嘎吱作响，犹如锯木。他小心剪去头颅，扯掉翅膀与细腿，动作虽缓却极稳。“记住，别剪碎身子，否则一烤全成渣，口感尽失。”
第二道：腌味
找来那只豁了口的陶碗，全家唯一的“调味皿”。撮一把粗盐——上回腌菜仅剩的存货，兑点稀薄的小米汤搅匀，霎时调成“秘制腌料”。将处理好的蝗虫尽数倒入，徒手抓匀，再压上块石头，权作“镇坛之宝”。
“腌半个时辰，”他抬头瞄了眼日头，“等日头移到墙根，就差不多了。没钟无妨，咱们靠天吃饭这些年，太阳就是最准的点儿。”
第三道：控干
腌妥捞出，铺在院角那张破洞比网眼还多的竹席上。他一边翻晒一边低语：“这叫‘天然风干脱水法’，既存原味，又增酥脆。”
第四道：烤制
重头戏登场！
他在灶边垒三块歪斜的土坯，架上家中唯一那口缺了角的铁鏊子，形如被咬的残月。灶膛里塞几把湿柴，先烘个半干，再转文火慢焙。
用细树枝轻轻拨弄，使每只蝗虫均匀受热。待其由青转黄，由黄泛金，表面沁出诱人油光时，他利落地从灶灰里筛出细盐，潇洒一撒，如天女散花。
刹那间，香气喷涌，直窜鼻腔！
“哎哟娘诶！”小妹严有乐第一个捂鼻惊叫，“这味儿……比年夜饭的炖肉还冲！”
“不可能！”二哥严有平不信，“就这点盐，能香到哪去？别是饿出幻觉了吧？”
话音未落，香味已溜出院墙，邻家娃子闻风探头，眼里直勾勾写着：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