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现金支付。”
“那我就把你们送到西港市。等我们下了这段路——”扎维尔想找个词形容，没找到，便松开方向盘，用手势比划着山丘的样子，“前面有别的路。走那些路，不会遇到警察。”
听到这话，我们都松了口气。
可当我们驶离这条本就破烂的公路，开上那些所谓的“别的路”时，才发现，那根本就是雨季冲刷后变得崎岖不堪的土路。
丰田车以大约每小时15公里左右的速度颠簸前行，车身抖得咯咯作响。我们仅有的那盏前大灯照亮了无边无际的田野，偶尔才能看到一座建筑、一头牲畜，甚至一棵树的轮廓。
我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地方，我几乎没见过什么树木。大多数时候，这里就像一片荒芜死寂的土地，我们的车仿佛在废墟中穿行。
中途，车子在一片难民搭建的帐篷营区外陷进了泥里，我们只好全都下车推车。夜晚的空气凉爽而潮湿，帐篷在风中飘动的声音，像某种濒死动物的哀鸣。
我们推车时，一群衣衫褴褛、表情肃穆的当地人围了过来，沉默地看着我们，仿佛只要一说话，我们就会突然消失。
他们无声的注视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我们每个人心上，当车子再次启动上路时，大家才都松了口气。
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法入睡。身上沾满了泥块，心里又紧张又焦虑，但还是恍惚地陷入了一种半清醒的迷糊状态。李薇的头重重地靠在我肩上，可从她的呼吸节奏判断，我能感觉到她也没睡着。
当我看到破旧的木屋，以及那些裹着破布睡在泥地里的人时，我坐直身体，昏昏沉沉地环顾四周。东边的天空已被黎明染上了一抹亮色。几堆篝火升起袅袅炊烟，远处还传来了越野摩托车的轰鸣声。
“我们到了吗？”我脑子昏昏沉沉的，像个孩子似的问道。
“快了，”扎维尔向我保证，“快了。”
贫民窟的房屋越来越密集。太阳升了起来，色彩艳丽的“突突车”开始从我们身边驶过，车里塞满了清晨出行的乘客。我们路过几面高墙，墙上涂着“宾当啤酒”的彩色标识。
扎维尔把车开进一家“道达尔”加油站加油。从加油站出来后，道路变成了沥青路面，车流也变得繁忙起来。
我们驶过一座桥，又拐进了一条陡峭泥泞的小路，进入一片位于两条繁忙主干道之间的低洼城区。
这里原本或许有条小溪，如今却成了一条污水沟。水沟里塞满了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污物与垃圾，种类繁杂得令人震惊。
距离水沟边缘约6米的地方，一片由上千间铁皮屋组成的贫民窟绵延开来，狭窄的泥泞小路勉强能容两人并排行走。地震留下的破坏随处可见，整片区域一半的建筑都成了碎石。
即便是那些看似完好的房屋，也无一例外布满裂痕，墙体歪斜。房屋上方，用简陋木料搭建的电线杆东倒西歪，上面缠绕着像疯子织出的蜘蛛网般杂乱无章的临时电线。
扎维尔把丰田车停在了这片指贫民窟边缘。
“我们这是在哪儿？”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要把车停在这么糟糕的一个地方。
“我家，”他解释道，“这是我家，你们可以待在这里，这里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