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总得有工厂提前生产无人机啊。”我忍不住出声反驳,试图找出她说法里的漏洞,“我想知道的是,软件方面的情况我们清楚了,那硬件呢?这些东西实体是从哪儿来的?”
“马来西亚、德国、加利福尼亚和龙国以及龙国的湾岛,”陈兴鹏推测道,“有一大堆公司会接下设计订单,批量生产零部件——只要钱给到位,他们才不管这些零件是用来做什么的。全球化这玩意儿,不就是这么运作的吗?”
我苦笑了一下。
“不只是我的软件,”李薇突然开口,语气有些出人意料,“我的研究是基础,但前几天我花了些时间分析在缅国找到的那架无人机。我觉得,制造那架无人机的人,其实已经对它的神经网络进行了改进,扩展了它的功能。这意味着他们手下有一批非常聪明的技术人员。”
我们沉默地消化着这个消息,一时间无人说话。
“呵,可真是‘太好了’,”我低声嘀咕,“本来情况就够糟了,现在更是雪上加霜。但问题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联系领事馆,”李薇说,“他们能帮我们办护照,保障我们的安全。”
这时,我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快超出听觉范围。
“说得轻巧,你俩倒是拿的龙国香江特区护照,我们俩怎么办呢?美国领事馆会管我们吗?”张安吉毫不客气地说。
李薇对张安吉笑了笑:“这年头,你的身份由护照说了算。我相信他们会给你办临时身份证明,让你能离开这里,返回美国。”
“然后我和陈兴鹏一回去就会立刻被捕,是吧?”张安吉尖刻地说,“不了,谢谢。跟你那领事馆比起来,我宁愿去找我爸爸,待在他身边反而更安全。”
我突然记起自己以前在哪儿听过她爸爸的名字。“不是,张比特,那个在真腊发家的的亿万富豪,住在金市的那个。美国人好像想抓他他,他居然是你爸爸?”
“没错,”张安吉承认道,“就是我爸爸。”
我震惊地看向李薇,以为她也会露出同样的神情;但她却表现得很平静,仿佛早已习以为常。看来,她可能早就知道了。
那阵奇怪、隐约有些耳熟的声音越来越响,还带着些许扭曲的变调。声音不在贫民窟里,而是在贫民窟上空,正朝着我们飞来。
“不会吧。”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击中了我。“真是阴魂不散,是无人机,那是无人机!他们肯定查到我们在酒店时,用扎维尔的手机打过电话,然后追踪到了我们的位置。”
我猛地站起身,但心里清楚已经太晚了。无人机引擎的轰鸣声太响了,它距离我们顶多只有几十米,而且正飞速靠近。
我冲出棚屋,恰好看到敌方无人机从头顶约15米处疾驰而过。贫民窟的居民们纷纷从自己的小屋中走出,抬头凝视着这架正在盘旋的无人机,脸上满是好奇。
我本能的想警告他们躲起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果这架无人机是被派来俯冲轰炸扎维尔的手机并引爆的话,我们早该被炸成血肉模糊的残骸了。
所以,它执行的应该是侦察任务,而非自杀式袭击。
张安吉走到我身边,陈兴鹏和李薇也很快跟了上来。我们都伸长脖子,注视着那架在头顶低空盘旋的无人飞行器。
“我不是想抬杠,”陈兴鹏说,“但我们为什么还没死?”
“也许它没装武器。”张安吉推测道。
我摇了摇头:“真腊是他们重要的转运点,我肯定他们在这里存储有炸弹。我们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他们至少想让我们中的一个人活下来。快走,那玩意儿上装了摄像头和无线电,我们必须甩掉它。”
“怎么甩?”
“扎维尔!”我喊道,“我们得走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把你的手机留在这儿!”
无人机一路跟着我们来到丰田车旁,又在我们重新驶入西港市正午拥堵的车流时,始终盘旋在我们上方。
我们朝着市中心方向前进,我把头伸出窗外抬头望去,只见它正懒洋洋地打着圈。周围的人们都指着这架从天而降的神秘“不速之客”,目不转睛地看着。
我忍不住想,是无人机的机载神经网络在自动追踪我们的车,还是有人在手动操控它?敌方的地面搜捕人员离我们还有多远?
我们研发的无人机续航时间可达6小时,虽然盘旋比巡航更耗电,但我们没法指望能靠续航时间耗过头顶这架。尤其是它采用碳纤维材质打造,强度堪比钢材,重量却轻如鸟骨。
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甩掉它。
“扎维尔,”我说,“西港有公路隧道或者地下通道吗?”
扎维尔先是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随后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低声说:“我有个主意。”
接着,扎维尔猛地按响喇叭,一脚踩下油门,驾驶丰田车直接转向迎面而来的车流。我倒吸一口凉气,李薇紧紧抓住我的胳膊,车上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这下必死无疑。
但就在我们的车压到沥青路边缘时,对面驶来的那辆“突突车”突然转向路中央,为我们让开了道路。两车擦肩而过时,我瞥见了“突突车”司机的脸,他脸上竟然毫无波澜,仿佛这只是正常操作而已。
扎维尔把车开上了一条陡峭的小路。这条路夹在两堵爬满藤蔓的高大石墙之间,我之前根本没注意到它的存在,石墙后面都长着高大的树木。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希望无人机能被树枝缠住,可它只是爬高了一些,却始终在我们头顶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