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李薇是我们之中最重要的人。她的设计方案、她的Diviox神经网络，都比其他人的技术领先好几年。不管对方是谁，他们想要的，都是让李薇进他们的实验室，为他们效力。
但我越琢磨这个推测，就越觉得站不住脚。
就在几天前，他们还用迫击炮攻击我们——那种武器轻而易举就能杀死她。那为什么现在又想让她活着？难道劫持“皇家方舟号”的海盗，和在缅国袭击我们的毒贩，是两个动机不同的独立团伙？
陈兴鹏对李薇说的话，说出了我心里的疑问：“我大概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要针对你，可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和安吉呢？”
“我也是很清楚，”李薇说，“但你们三个都有多年操作我的神经网络的经验，这让你们成了潜在的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陈兴鹏问道。
“你们得明白，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神风特攻队式的无人机、用作武器的无人飞行器，单是这些技术本身就足以改变游戏规则。但如果把它们联网，接入全球移动通讯网络，那带来的将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重大变革。这就好比你拥有了‘魔法子弹’——只要知道目标位置，就能从地球任何角落射杀任何人。其影响之深远，怎么高估都不为过。世界上所有其他武器，瞬间都变得过时了。”
“也就是说，一场新的军备竞赛要开始了？”我推测道。
“不完全是。‘军备竞赛’意味着有多个参与者。但目前，能接触到这项技术的——不单是无人机，而是联网的无人机，以及能在城市环境中自主运作的无人机蜂群——只有两拨人：一拨是派这些人来追捕我们的，另一拨就是在场的我们这几个人。”
我环顾着这间铁皮棚屋。
要是李薇说的是真的，那这里可就坐着全球最危险的四个人——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更难以置信的是，我竟然也是其中之一。
“这不可能，”张安吉反驳道，“美国军方肯定有自己的同类技术。”
“美国军方至少落后我们两年，说不定还要更久。”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陈兴鹏问道。
“他们和我接触过。这些年他们一直想招募我，谈话的时候把他们自己最先进的技术都跟我说了。他们确实有不少遥控设备，陆军那边尤其多——比如无人驾驶车辆，还有些像狗一样能在崎岖地形运东西的机器人之类的。但他们非常不愿意使用武器化的自主无人机，因为这不符合军方文化，而且和恐怖分子不同，他们承担不起无人机失控、误杀平民的政治风险。更何况，他们还坚决拒绝使用神经网络。”
“为什么？”我问。
“因为按照军方对‘测试’的理解，神经网络是无法测试的。常规的程序性软件，一行行代码，他们能搞明白。但你没法把神经网络拆解成一个个部件，去清晰展示它的工作原理或使用的算法，也就没法通过正式测试证明它在特定场景下会做出什么反应。这在军方看来是绝对不可接受的，这也让他们落后了时代好几年。要想用程序性软件实时实现我现在的无人机能做到的事，他们在硬件上至少还得更新两到三代。”
“那其他研究实验室呢？”张安吉又问。
李薇摇了摇头：“这个领域圈子很小，我认识所有从业者。他们能造出带简单导航功能的基础款无人机，但像之前那样在拥挤的城市里追着我们跑，还能避开障碍物的，则根本不可能。在这方面，我也比他们领先好几年。”
“谁掌控了神经网络，谁就掌控了无人机；谁掌控了无人机，谁就掌控了发射键；谁掌控了发射键，谁就掌控了宇宙！”我模仿着一部电影里的台词沉声说道，想缓和一下凝重的气氛。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李薇面无表情地说。
“这么说来，传统的军事防御体系简直就是个笑话，”陈兴鹏若有所思地说，“不管你有多少枪支、坦克、战机和潜艇都没用。自主无人机能直接绕过这些防御，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地杀伤目标、摧毁设施。”
李薇冷静地点点头：“智能无人机对抗上一代军事技术，就像弓箭对抗棍棒，坦克对抗骑兵，空中力量对抗坦克一样，具有绝对的优势。”
我怔怔地看着他们俩，我心说，我刚才明明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怎么当真了？
我想起了李薇在假日酒店说过的话：若是出了差错，会死很多人。
此刻我才渐渐明白她的意思。要是陈兴鹏说得对，贩毒集团杀害反恐调查局的探员，不过是冰山一角。而整个世界正像当年的“泰坦尼克号”一样，对此毫无察觉，全速朝着这座冰山撞去。
“军事层面的影响还只是个开始，”李薇继续说道，“第一次互联网革命连接了固定计算机；第二次革命，连接了手机这类移动设备；现在我们正处在第三次革命的临界点，那就是联网的自主移动设备。它们将改变一切，不只是战争，还有经济、社会，以及每个人的生活。”
“而你说美国军方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类无人机袭击，没有能与之抗衡的技术？”张安吉的语气里仍透着难以置信。
“他们当然不会把所有秘密都告诉我的。但据我所知，他们总是在重复‘打上次的仗’，总想着这次能做好。眼下他们所有的计划都还围着城市反恐打转。但无人机战争，根本不是他们理解的那种‘战争’——没有前线，没有领土，甚至没有士兵，只有几个发射点，以及几个坐在笔记本电脑前、操控整个网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