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里之后,我很难接受这样的现实,自己的人生竟会如此突然、无可挽回地被彻底颠覆了。
最初的几天,这种新的生活状态在我看来完全不真实,仿佛一场临时的噩梦,我幻想着很快就能从中醒来。
我每天早上醒来都要告诉自己,我不可能真的被绑架,更不可能被迫为残暴的金三角大毒枭工作;过不了多久,我一定会回到龙国,回到香江,回到李薇身边;我更不可能一辈子被困在米卡布下的毒网里。
我估计,米卡本身就是个毒枭,这一地区的几个制贩毒集团,这些年来一直在进行残酷血腥的火并争夺市场。
但这种局面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如今大毒枭沙坤有了能直接将海洛因运到东南亚几大沿海城市的无人机,运输风险和成本几乎为零。其余的贩毒集团,如果他们现在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那就将很快被淘汰。
米特说过,米卡是提供“服务”,而沙坤“不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我想作为毒枭的米卡已经预见到自己迟早会被时代淘汰,于是决定主动先发制人——与其抗拒新技术,不如主动拥抱它。
他很清楚李薇的无人机技术具有何等颠覆性的力量,所以才设法获取了这项技术,目的是转手倒卖:将无人机及无人机服务提供给沙坤以及其他愿意出钱够没这项服务的人。
我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因为如果我猜对了,如果米卡这个毒枭真的在重新给自己定位,要做“毒贩和恐怖分子”的技术服务商,那他和米特会比我之前担心的还要危险得多。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招确实高明。暗杀、贩毒、恐怖袭击——无人机堪称完美武器,能让罪犯与犯罪行为彻底脱钩。
只要采取最基本的防范措施,就永远不用担心被捕,因为司法系统终究会因“合理怀疑”而无从定罪。
协同行动的联网无人机在寻找沉船宝藏时,效率是单架无人机的8倍;想必在制造混乱、实施暴力和进行破坏时,它们的效率至少也会有同样程度的提升。
不过,我的担心没有什么意义,我现在只能靠工作尽量分散注意力,不去想自己最终将面临什么样的厄运,但是前提是,我不去深究目前这份工作最终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现在我要做的事有很多,虽然为每块芯片安装蜂群系统漏洞修复程序只需要几分钟,但这只是他们要求的冰山一角。
这一天,我洗过澡,换上一身不合身的衣服后,米特在那间充当办公室的服务器机房里对我说:“首先,我们要测试你修复的程序,而且最好能成功运行。”
“肯定能成。”对于这点我还是有把握的。
“但这个修复程序会清除我们之前所有的训练数据,对吧?”
“你们的训练数据?”
“我们一直在训练你的Diviox系统,给它赋予一些新的技能。”
我掩饰住内心的不安,缓缓地点了点头。
看来李薇说得没错,他们果然是在她的研究基础上做了拓展。
可是,就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到这一点,这简直是项惊人的成就,堪比一个人在毫无训练的情况下,摸索出如何驾驶直升机。
“‘你们?还有谁?”
“别管这个。关键是,必须先清除那些训练数据,对吗?”
“没错。”
米特他们现有的神经网络,就像早期智人尼安德特人一样,属于进化死胡同,没有再进化的可能。我得先把这些系统“退化”回原始状态,之后才能将它们升级到李薇蜂群技术的“智人水平”,也就是更先进的版本。
“好吧,等你完成升级后,我们会重新进行训练。之后还需要再次测试,直到确定我们的‘新技能’可以和你的蜂群技术良好兼容为止。”
“你说的‘新训练’,具体是指什么?”我问道。
“你别管这个。”
“要是不知道具体内容,我根本没办法——”
“不,你不需要知道。我们会给你一系列测试任务。训练和测试会反复进行,直到这些测试全部通过。你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够了。”
“米特,”我试着用开玩笑的语气开口,也是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太信任我。”
他露出那口参差不齐、带着掠夺者气息的笑容:“孙先生,我对你的信任就像对亲兄弟一样——不过是对一个随时可能反咬我一口、有点小聪明却疯疯癫癫的兄弟。”
他这话的比喻实在是生动有趣,我差点就笑了出来。
“我知道你在幻想逃跑。”他没等我反驳就摆了摆手,“你当然会这么想。我清楚你的感受,因为我自己也经历过。我可不是生来就为米卡干活的,他把我拉进来的方式,和对你一样。他就像捕蝇草,像猪笼草,而你我,就是两只小虫子。听我的劝,认命吧。根本逃不出去,不如好好享受当下的美好生活。”
我环顾着这间狭小的服务器机房,又望向窗外的刀片铁丝网和一望无际的半沙漠地貌:“这就是你说的美好生活?”
“会有美好的生活的,他非常善于运用恩威并施的手段。你会收到礼物,还会获得一些自由,当然,这需要慢慢来。米卡不信任任何人,但你终将能享受各种奢侈品:豪宅、游艇、法拉利跑车,还有女人,可不是妓女,而是选美皇后,全世界最漂亮的那种。”
“我可不想要——”我苦涩地开口,随即又陷入沉默。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其实我也不是。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不久前,我还是个自由人,是‘暗网’黑客团体的一员。米卡雇我们做事,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女人,她叫达娜。她当时正处在麻烦中,她的前男友一直在跟踪她,而那个男人是美国的黑手党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