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是一段糟糕的回忆,让他的表情变得僵硬,“我不想跟你细说整个故事,说出来都能写一本书了,但是没人会相信。后来事情变得越来越疯狂,真的太疯狂了。“
“最后我杀了那个男人,因为我别无选择。但从那以后,我们就被四处追杀,只能到处逃亡,而当时只有米卡愿意收留我们。”
“直到那时,达娜才坦白了真相,是米卡逼她制造出那种局面的。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我的错,同样不是你的错。”
“他就像一只蜘蛛,把你困在网里,看着你挣扎扑腾,等他看够了乐子,就会把你吃掉。只不过他不会真的杀了你,而是把你变成他蛛网的一部分——就像你我现在这样。”
“就像冯·诺依曼机器,”我若有所思地说,“或者‘灰色黏质’。”
米特眨了眨眼:“你说的是什么?”
我疑惑地看着他,如果连这些概念都不知道,他恐怕算不上一个真正的黑客。
“算了。”没等我回答,他就改口了,一副完全不好奇的样子,这同样不像个黑客会有的反应,“他的网,其实也没那么糟。我们拥有的资金,比任何大学实验室都多。我需要设备也好,软件也罢,根本不用考虑成本。“
“对于一个黑客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是个游乐场。只不过,想找到好的助手确实不容易。”
“所以你们就绑架。”
他耸了耸肩,那神情仿佛在对我说,你肯定能理解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我说,“我还是有个顾虑,这样的话,搞不好要在牢里蹲一辈子。”
米特由衷地笑了起来,仿佛我说了个非常可笑的笑话。
过了一秒,我又开口:“说实话,你倒是挺会故作镇定的……”
“孙先生,被捕是我们最不用担心的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控制着缅国上上下下。当地警察、联邦警察、缉毒特种部队,甚至军方,哪怕是屁大点事都瞒不过我们。理论上,我们现在待的这片土地归缅国军方所有。”
我目瞪口呆:“你少唬我。”
“说实话,真正让我害怕的是其他贩毒集团,不是政府。上次帮派火并的时候……”
米特摇了摇头,“这里的人都疯了。这些人杀人好像就是就图个乐子,根本没有理由。”
“他们以施虐为快,把装满尸块的垃圾袋扔在海滩上、大街上,就为了炫耀自己的‘战绩’。还有人把尸体喂狗。”
“他们崇拜死亡,我这话可一点都不夸张。他们信奉一个叫‘圣死节’的神明,形象是个戴面纱的骷髅。他们会为她举办祭祀仪式,在仪式上杀害儿童,还喝儿童的血当作圣餐。”
我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真的,我亲眼见过。”他的嘴角勾起惯有的扭曲笑容,那神情仿佛在说,面对生活这场恶心的玩笑,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觉得它可笑。
“要我说啊,这太不卫生了。不过大多数‘杀手’本来也没指望能活过30岁,通常他们都能‘得偿所愿’。之后或许会有人写首‘毒枭叙事歌’来歌颂他们。这种歌有上百首,有些还挺流行的。”
“在这里,走私犯和杀手就是民间英雄,就像美国的牛仔一样,人们把米卡当成英雄。”
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他是踩着尸山血海,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你可千万别忘了这一点。”
我实在无法相信,一场关于杀手和仪式性食人行为的对话,竟然真的和我的人生息息相关——我的“新人生”。我的以前的人生已经结束了,彻底被埋葬了,因为我的女朋友差不多把我卖给了一群贩毒暴徒和施虐狂。
他们是否会让我活着,完全取决于我的工程技术还有没有用。这一切太难以理解,更几乎无法接受。
就像被车祸撞成残疾,或是被诊断出癌症晚期。短短一天之内,我多年来打拼、规划的人生突然终结,取而代之的是日复一日绝望地挣扎求生。
我的未来可能只剩下短短几周甚至几天,而这样的未来几乎注定不会有好的结果。而这一切,全都是拜我的女朋友李薇所赐。
“那个让你陷入麻烦的女孩,”我问,“达娜,她后来怎么样了?”
“哦,”米特说,“我们结婚了。”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那不是她的错,她别无选择。”他语气有些不自在地说,“我们住在他名下的一栋海边豪宅里,很漂亮。你以后会看到的,等这事忙完,你可以来我们家做客。行了,不多说了,时间紧迫,我们得干活了。”
开创性的天才艾伦·图灵早在1948年就发明了神经网络,不过当时他将这个由若干相互连接的节点构成的粗略模型称为“无组织机器”。向部分节点输入电信号后,信号会像水流一样在整个网络中传递。
通过调整任意两个节点间可传递的信号强度,类似用阀门控制管道内的水流大小,长此以往,就能训练这个系统根据特定输入产生预期输出。
图灵当时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这套设计与人类大脑的基本构造如出一辙。
六十多年后,李薇所研发的神经网络规模,足以让艾伦·图灵震惊不已。她设计的无人机控制器包含数千万个节点,复杂程度几乎达到灵长类动物大脑的千分之一。
这些网络的输入信息包括全球定位系统(GPS)数据、高度计读数、俯仰角、偏航角、摄像头画面及通信信号等;输出结果则决定了无人机的空中稳定性及最优飞行方向的选择。
但与传统计算机编程不同——在传统编程中,任何特定操作都可追溯到某一行具体代码——神经网络的内部运作机制对人类而言始终是个“暗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