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放缓声音劝道:“斌儿,你的心意娘明白。但外头的差事岂是那么好做的?你身子才刚好些,那些力气活你如何做得来?听娘的话,你若不想再去族学旁听也就罢了,但出去做工之事,万万不可。”
赵斌知道母亲不会轻易同意,这也是他预料之中的反应。
他故意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执拗:“难道要一辈子靠着母亲劳作,仰人鼻息吗?这些年,主家那边何曾正眼瞧过我们?难道要一辈子寄人篱下?”
周氏脸色一白,慌忙示意他噤声,紧张地看了看院门方向,压低声音道:“快莫胡说!主家能容我们母子在此安身,已是恩情。我们本家落魄,能得周氏庇护,已是万幸,怎可心生怨望?娘知你受了些委屈,但人要知足,要记恩。”
赵斌低下头,沉默片刻,才道:“母亲教训的是。但孩儿心意已决,明日便去市集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活计,哪怕是帮人抄书写信也好。”
“先不说这些,我们先吃晚饭。”
晚饭依旧是简单的粥饭,气氛却有些沉闷。
周氏食不知味,心里盘算着如何打消儿子的念头,又为力役的钱款发愁。赵斌却吃得很快,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
然而,赵斌内心真正的想法,远非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冲动。
这两日,他结合原主的记忆和自己的分析,已将此间规则摸清了几分。
这北朝之地,等级森严,尤其看重军功和门第。
像他这样依附大族的远支旁系,毫无根基,想通过“正途”出人头地难如登天。
所谓的族学,对主家子弟是进阶之梯,于他而言,最多识几个字,毫无实际意义。
他也不是没想过利用穿越者的知识快速致富,但造玻璃、制肥皂之类的念头一闪即逝。
一来毫无本钱,二来不懂具体工艺,三来,也是最关键的,在这乱世,没有靠山,任何超出常理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闷声发大财,在这里行不通。
他的计划,恰恰是要利用“周氏”这层看似淡薄的关系。
离开周家,他们母子在这乱世将更加艰难。
留在周家,哪怕地位低下,至少有一层微弱的保护色。
他提出外出谋事,一是确实需要收入,二是以此为由,推动母亲去主家争取一个“内部”的机。争取一个比做苦力更轻松、更能接触些人脉的差事。
饭后,福伯收拾碗筷,赵斌又为周氏添了碗薄荷水。夜风微凉,吹散暑气,虫鸣唧唧,繁星点点。
周氏看着儿子沉静的侧脸,叹了口气:“斌儿,你若真不愿再去族学,娘不逼你。但外出谋事,娘实在放心不下。你看这样可好?明日娘再去主家一趟,舍了这张脸皮,求二房的那位七叔公看看,能否在府里或铺子里给你安排个轻省些的差事,哪怕是做个跑腿的小厮,也好过你独自在外奔波。你看如何?”
赵斌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面上却故作沉吟,才点头道:“但凭母亲安排。只是……又要让母亲去低声下气,孩儿心中实在难安。”
周氏见儿子松口,心中一宽,柔声道:“傻孩子,跟娘还说这些。只要你好,娘做什么都愿意。那位七叔公为人还算和善,当年也是他点头,我们才能留在谯郡。明日娘便去试试。”
赵斌看着母亲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光芒,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