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女周氏,携犬子赵斌,拜见七叔父,拜见昌堂兄。”
赵斌也跟着行礼:“拜见七叔公,拜见表叔。”
周弘靠在榻上,微微颔首,淡淡道:“起来说话。你母子二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周氏起身,垂手恭立,将路上想好的说辞婉转道出:“回七叔父,这是侄女的儿子赵斌,今年十五了。之前一直在族学旁听,如今他也大了,想着总不能一味读书,虚耗光阴。他自己也想寻个正经事做,为家里分忧。侄女……侄女斗胆,想求七叔父看在同宗的份上,能否在府里或族中产业中,给他寻个差事,哪怕是洒扫庭院、跑腿送信,也好让他历练历练,有口饭吃。”
周弘捋着短须,目光在赵斌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半晌才缓缓开口:“周氏啊,老夫与你说话,便不绕弯子了。当年你父亲执意要嫁与外地小吏,与主家生了些龃龉,这些旧事,想必你也知晓。”
周氏脸色一白,低声道:“侄女……知晓。当年是家父固执,冲撞了主家。”
周弘叹了口气,道:“老夫并非要翻旧账。只是让你明白,当初你夫婿亡故,你带着赵家子侄回来,主家本是不愿收留的。是老夫念及终究同姓,不忍见你们流离失所,才力主让你们在谯郡安身。这其中,已是不易。”
周氏头垂得更低:“七叔父大恩,侄女永世不忘。”
周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疏离:“至于你这儿子……想在周家谋事,恐怕不妥。一来,我周氏子弟众多,成年者亦需安排,族中职司有限,岂有先安排外姓之理?二来,你虽姓周,但已是出嫁之女,赵斌更是姓赵。若让他在此做些杂役之事,传扬出去,外人岂不议论我周氏苛待同宗孤寡?于家族名声有损。此事,老夫实难应允。”
周氏闻言,身子晃了晃,脸色惨白,却仍强撑着道:“七叔父……是侄女考虑不周,让您为难了。只需……只需一口饭吃便可,不敢求什么职司……”
周弘摆手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糊涂!我周氏门楣,岂能如此不顾体面?周氏,你还是带着他回去吧。手脚勤快些,在城里寻个店铺做学徒,或是学门手艺,才是正经出路。当初就不该让他去族学,识得几个字,反倒心气高了。”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几乎是直接否定了他们母子的期望和过去的选择。
周氏嘴唇翕动,最终只是深深一礼,声音微不可闻:“侄女……明白了。打扰七叔父了,我们这便告退。”
赵斌站在一旁,将周弘话语中的冷漠与轻视听得清清楚楚。
对方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几次,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心中一股郁气陡生。
就在周氏拉着他的衣袖,示意离开时,赵斌却定定地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迎着周弘的目光,平静地开口:“七叔公,小子赵斌,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弘正准备端茶送客,闻言动作一顿,诧异地看向这个一直沉默的少年:“哦?你要同老夫说话?”
周昌皱眉喝道:“赵斌,休得无礼!还不快随你母亲回去!”
周氏更是急得去拽儿子的手,低声道:“斌儿,不可造次!”
一旁的胡管事也尖声道:“七老爷,是小的失察,这就让他们出去!”
厅外有家丁闻声探头。
赵斌却提高了声音,清晰地说道:“谯郡周氏,诗礼传家,素以宽厚著称。小子虽年幼无知,亦深信周氏长辈必有容人之量,愿听小子一言。若听完觉得小子胡言,再赶不迟。”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点明了周家的名声,又将了周弘一军。
若直接赶人,倒显得周家没有容人之量了。
周弘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眼神却异常沉静的少年,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摆了摆手,制止了欲上前的胡管事和家丁,淡淡道:“好,老夫便听听,你这赵家小子,有何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