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零年初,四九城。
铅灰色的天幕低得像是要塌下来,鹅毛般的大雪已经下了一整天,簌簌地落在屋檐和树梢上,不出半晌,便给这古老的都城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北风卷着雪粒子,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
南锣鼓巷,轧钢厂四合院。
天刚擦黑,中院里就点亮了那只昏黄的十五瓦灯泡。灯泡在凛冽的寒风中摇摇欲坠,光线微弱,却将院里几十号人脸上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街坊们,都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一大爷易中海清了清嗓子,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四方步走到院子中央,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
院里的人都缩着脖子,跺着脚,哈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槛上,揣着手,一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在人群里滴溜溜地转,琢磨着今晚这全院大会又是为了哪桩子事。后院的许大茂则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就等着看热闹。
“今天把大家伙儿召集起来,是为了一件让人痛心的事。”易中海的声音沉痛,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人群里那个高大身影——何雨柱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咱们院儿里的贾东旭,在厂里出了工伤事故,两条腿……废了!以后,他这个家可就塌了天了!”
此话一出,院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哎哟!这可怎么好!”
“东旭才多大年纪啊……”
易中海摆了摆手,压下众人的议论,继续道:“秦淮茹一个女人家,上头有婆婆,下头有三个孩子,最大的棒梗才七八岁。这日子,往后可怎么过啊!”
话音刚落,边上站着的秦淮茹立马抬手捂住了脸,指缝里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眶。她那瘦削的肩膀跟着一抽一抽的,压着嗓子哽咽,那动静不大,却刚好能让院里每个人都听见,瞧着就让人心里发酸。
“呜呜呜……我们家东旭……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她身旁的贾张氏见状,更是戏肉上场,一屁股就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天杀的啊!我苦命的儿啊!老天爷不开眼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院里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同情,有人麻木,但更多的人,是在易中海的引导下,将目光投向了何雨柱。
易中海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将矛头对准了他:“傻柱!你跟东旭是师兄弟,关系最好。现在贾家有难,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咱们院儿里讲究的就是一个团结互助,你得带个头!”
何雨柱,也就是傻柱,二十六七的年纪,长得人高马大,此刻脑子一热,被易中海几句话捧得晕头转向。再一看秦淮茹那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儿,他心里那点怜香惜玉的念头立刻占了上风,胸脯拍得“砰砰”响。
“一大爷您放心!东旭是我师哥,他家里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当即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几块钱,那是他这个月剩下的所有工资,又摸出几张粮票,看也不看,一股脑全塞进了秦淮茹手里。
“秦姐,你拿着!不够我再想办法!以后你家里的口粮,我从食堂给你们带!”
秦淮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柱子,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这一眼,看得何雨柱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三两。他觉得自个儿今儿这事办得敞亮,像个顶天立地的爷们儿,没给师傅丢脸。再瞅瞅秦淮茹那可怜见的样儿,他觉得往后这家,就得靠他撑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