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二年，正月二十，夜。
濮州南门的城墙上，火把的光芒被夜风扯得忽明忽暗。
韩彦淳扶着雉堞，指尖触到冰冷的城砖，上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下方的城门紧闭，门后用三根粗壮的榆木抵着，城墙上的二十名士兵握着弩箭，箭尖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这是他从汴州赶回来后，临时调整的布防，比平日多了一倍人手。
“韩都虞候，崔参军那边还是不肯出兵。”
苏文清裹着件粗布棉袄，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账册，“他说甲胄还没清点完，怕抽调人手会让甲胄失窃，还说……还说要是晋军真来了，让咱们先顶着，他随后就到。”
韩彦淳冷笑一声——崔彦昭哪是怕甲胄失窃，分明是怕打仗送死，还想等着坐收渔利。
他转头看向城楼下的斥候据点，那里挂着两盏红灯笼，只要晋军出现，斥候就会熄灭一盏，这是他定的信号，比传统的烽火更隐蔽，也更快捷。
“不管他，咱们自己守。”
韩彦淳从腰间解下环首刀，刀鞘撞在城砖上发出“笃”的一声，“王修，你带三十人守城门内侧，要是晋军破门，就用滚石和热油砸他们；陈默，你带十个斥候绕到城外的杨树林，盯着晋军的来路，要是看到他们，就射响箭预警，别硬拼。”
王修和陈默齐声应下，各自领人而去。城墙上只剩下韩彦淳和苏文清，还有几个负责传递消息的小兵。
苏文清看着韩彦淳紧绷的侧脸，忍不住问：“你说晋军真的会来吗？要是他们没来，咱们这一夜不就白守了？”
“会来的。”
韩彦淳语气肯定，“李嗣昭急着拿下濮州，打通通往汴州的粮道，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而且魏明还在咱们手里，晋军以为魏氏会开门，这是他们的底气，也是咱们的机会——咱们正好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话音刚落，城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箭，划破夜空。
韩彦淳立刻站直身体，朝着杨树林的方向望去——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队黑影朝着南门移动，大概有五十多人，手里拿着长枪和梯子，正是晋军的斥候小队。
“来了！”
韩彦淳低喝一声，对城墙上的士兵道，“弩箭上弦，瞄准梯子手！等他们靠近城门三十步，再放箭！”
士兵们立刻拉紧弓弦，屏住呼吸。
晋军小队很快来到城门前，为首的正是之前逃掉的晋军斥候，他对着城门喊道：“魏族长！快开门！咱们说好的里应外合，拿下濮州，李将军重重有赏！”
城门后没有动静，晋军斥候以为魏氏在犹豫，又喊了一遍，还上前推了推城门。
就在这时，韩彦淳一声令下：“放箭！”
弩箭如雨般射出，晋军的梯子手纷纷中箭倒地。
剩下的晋军慌了神，转身想跑，却被从杨树林里冲出来的陈默小队拦住退路。
陈默手里拿着一柄长枪，一枪刺穿一个晋军的胸膛，大喝一声：“敢来濮州撒野，找死！”
晋军腹背受敌，不到一刻钟就被全歼。
韩彦淳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的尸体，眉头却没松开——这只是晋军的先头部队，真正的主力应该还在后面。
果然，没过多久，城外传来更密集的马蹄声。
韩彦淳拿起望远镜（他用现代知识改造的简易望远镜，用琉璃片和木筒制成）一看，只见远处来了两百多晋军，为首的正是李嗣昭的副将王彦。
“王修，准备滚石和热油！”
韩彦淳喊道，“陈默，你带小队撤到城墙上，别跟他们硬拼！”
王彦来到城门前，看到地上的尸体，气得大骂：“韩彦淳！你敢坏我的好事！我看你这濮州南门，今天怎么守！”
他挥手让晋军架起梯子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