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二年,三月初八,午后。
青阳堡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南门外的契丹军虽暂时停止攻城,却依旧列阵以待,黑压压迫境的阵型如乌云盖顶;西门外,李嗣源的河东军先锋已抵近郊,马蹄声隐约可闻,如同催命的鼓点。城墙上的士兵们面带疲惫,甲胄上的血迹未干,不少人胳膊上缠着绷带,却依旧紧握兵器,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安。
韩彦淳站在城楼最高处,手中的简易地图被指尖摩挲得发皱。他身形中等,面容清秀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唯有眉宇间的锐利愈发浓烈。“都头,粮仓的粮食只够支撑三天了,受伤的士兵已有三百余人,药品也快用完了。”苏文清快步走来,青袍上沾着灰尘,粗布方巾下的眼神满是凝重,手中的情报册记录着最新的后勤数据。
秦武双手背在身后,额头的刀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沉声道:“军旅之事,慎之又慎。李嗣源用兵沉稳,绝不会贸然攻城,他定会等契丹军恢复元气,再两面夹击。我们现在兵力不足两千,伤病过半,硬守怕是难撑。”
“怕啥!”林岳虎背熊腰的身子撞了撞城墙,双手握拳指节发白,“大不了跟他们拼了!鸳鸯阵对付步兵,震天雷炸骑兵,我就不信打不退他们!”
韩彦淳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一根筋!打仗不是靠蛮勇,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李嗣源的三万大军是主力,契丹军是侧翼,我们要先断其一臂。”他手指指向地图上的契丹军粮道,“耶律烈的粮草囤积在西北十里的黑风口,那里只有五百人守卫,我们今夜夜袭,烧了他的粮草,契丹军必乱。”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滴水不漏!”陈默眼神灵动,立刻接话,“我现在就带斥候去侦查路线,黑风口地形复杂,正好适合埋伏。”
王修黝黑的脸上露出思索之色,他走上前,指节粗大的手比划着:“震天雷只剩五十个,我可以把剩下的火药做成简易的燃烧弹,威力虽小,但烧粮草足够了。另外,我让士兵们准备了煤油,洒在粮草上,火借风势,一时半会儿扑不灭。”
韩彦淳点头赞许:“好!王修,你带人连夜赶制燃烧弹;陈默,侦查清楚粮道的巡逻时间和守卫布防;林岳,你带五百人组成突击队,穿轻便铠甲,携带短刀和燃烧弹,随我夜袭;秦队正,你带一千人守城池,务必顶住契丹军和河东军的试探性进攻;苏先生,你负责城内治安,安抚百姓,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众人领命而去,城墙上的士兵们也开始忙碌起来,有的擦拭兵器,有的修补城墙,有的准备夜袭的装备,原本低落的士气渐渐被一股决绝的气息取代。韩彦淳走下城楼,巡视受伤的士兵,看到一名年轻士兵腿上中箭,正咬着牙强忍疼痛,他蹲下身,亲自为士兵包扎伤口。
“都头!”士兵受宠若惊,想要起身行礼。
韩彦淳按住他,语气温和:“好好养伤,等打赢了这仗,我给你们庆功。记住,我们守的不是一座孤城,是身后的百姓,是自己的家园。”
士兵眼中泛起泪光,用力点头:“都头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敌人进城!”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青阳堡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马蹄声和犬吠声。陈默带着斥候回来,低声汇报:“都头,黑风口的契丹军每半个时辰巡逻一次,守卫大多集中在粮草营地中央,外围只有少量岗哨,而且他们防备松懈,以为有河东军牵制,我们不敢贸然出击。”
韩彦淳冷笑一声:“就是要利用他们的轻敌。出发!”
夜色如墨,五百名突击队士兵在韩彦淳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摸向黑风口。他们穿着深色衣物,脚步轻盈,避开了沿途的巡逻队,顺利抵达黑风口外围。黑风口是一处山谷,山谷中央堆满了粮草,周围搭着几十顶帐篷,篝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守卫们慵懒的身影。
“按照计划行事。”韩彦淳低声下令,林岳立刻带人绕到山谷两侧,埋伏起来;陈默带着几名斥候,悄悄解决了外围的岗哨;王修则让人将煤油和燃烧弹悄悄运到粮草堆旁。
一切准备就绪,韩彦淳抬手一挥,燃烧弹被点燃,纷纷扔向粮草堆。“轰!轰!”几声巨响,燃烧弹炸开,煤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
“着火了!快来人救火啊!”契丹军守卫惊慌失措,纷纷从帐篷里冲出来,想要扑灭火焰。
“杀!”林岳一声怒吼,带着突击队从两侧杀出,短刀挥舞,契丹军守卫猝不及防,纷纷倒地。韩彦淳手持长剑,身先士卒,剑法灵动迅捷,接连斩杀数名契丹军士兵。陈默的飞刀更是百发百中,专挑敌军将领下手。
契丹军的守卫大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只能在火海中四处逃窜。韩彦淳看着熊熊燃烧的粮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撤!”
就在突击队准备撤退时,山谷外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一支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契丹将领耶律斜真——他奉耶律烈之命,前来增援粮道。“韩彦淳!留下命来!”耶律斜真骑在马上,手持弯刀,眼神凶狠。
“不好,是契丹骑兵!”林岳脸色一变,立刻组织士兵结成鸳鸯阵,抵挡骑兵冲击。
韩彦淳眉头一皱,没想到耶律烈竟然留了后手。他当机立断:“林岳,你带人顶住,我带一部分人从西侧小路突围!”
“都头,你先走!我来断后!”林岳大吼一声,挥舞铁锤冲向骑兵,硬生生砸倒了几名骑兵,为突击队开辟出一条退路。
韩彦淳不再犹豫,带着陈默和部分士兵,沿着西侧小路突围。耶律斜真想要追击,却被林岳死死缠住,鸳鸯阵对付骑兵虽有劣势,但凭借着士兵们的默契配合和顽强抵抗,一时之间竟也挡住了契丹军的进攻。
回到青阳堡时,天已蒙蒙亮。林岳带着突击队的士兵们也陆续返回,虽有伤亡,但大多安全撤回。看着士兵们疲惫的身影,韩彦淳心中一暖,他下令:“立刻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奖赏有功之人。”
就在这时,秦武匆匆赶来,脸色凝重:“都头,李嗣源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他派人送来一封信。”
韩彦淳接过信件,打开一看,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韩彦淳贤弟,青阳堡已成孤城,契丹军粮草被烧,必迁怒于你,两面夹击之下,城破只在旦夕。吾素知贤弟之才,若肯归降河东,吾愿上表朝廷,保你高官厚禄,共享富贵。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韩彦淳看完信件,随手扔在地上,眼神锐利如鹰:“李嗣源想劝降我?痴心妄想!”
苏文清捡起信件,仔细看了看,眉头微皱:“都头,李嗣源此举,怕是想离间我们和契丹军的关系,让契丹军全力攻城,他坐收渔翁之利。”
“他的算盘打得真响。”韩彦淳冷笑一声,“可惜,他低估了我们的决心。”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契丹军的喊杀声,耶律烈果然因粮草被烧而暴怒,下令全力攻城。同时,河东军也在李嗣源的指挥下,开始攻城,青阳堡真正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
韩彦淳登上城楼,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眼神坚定。他拔出长剑,高声喊道:“兄弟们,今日一战,要么生,要么死!为了身后的百姓,为了自己的家园,跟我杀!”
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城墙上,箭矢如雨,滚石檑木齐下,震天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韩彦淳知道,这将是一场恶战,但他没有丝毫退缩——他必须守住青阳堡,这不仅是他的根据地,更是他扭转历史的第一步。
然而,就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韩彦淳突然发现,河东军的进攻似乎有些敷衍,李嗣源站在远处的高地上,眼神复杂地看着战场,并没有下令全力进攻。
韩彦淳心中一动,李嗣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