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二年,三月初九,辰时。
青阳堡军营内,炊烟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的肃杀之气。韩彦淳坐在简陋的帅帐内,左臂的伤口已用布条包扎妥当,玄色铠甲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素色劲装。帐内烛火跳动,映着案几上的简易地图,他左手食指摩挲着刀柄,眼神沉凝如潭。
“都头,陈默已经出发半个时辰了,按脚程,午时前应该能见到耶律烈。”苏文清站在一旁,青袍下摆沾着尘土,粗布方巾下的眼神锐利如鹰,“但李嗣源老谋深算,未必不会察觉我们的意图。”
秦武双手背在身后,额头的刀疤在烛火下若隐若现,沉声道:“军旅之事,慎之又慎。耶律烈虽疼爱其子,但他与李嗣源已有盟约,未必会为了耶律昭与我们合作。一旦计策败露,我们将同时面对河东军和契丹军的猛攻。”
“俺觉得直接打过去就完事了!”林岳虎背熊腰的身子杵在帐中,双手握拳,指节发白,“凭我们的鸳鸯阵和震天雷,还怕他们不成?直接把耶律昭抢回来,看耶律烈还听不听李嗣源的!”
“鲁莽!”韩彦淳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兵力不足两千,且伤亡过半,粮草只够支撑两日。李嗣源有五千河东军,耶律烈有四千契丹骑兵,硬拼就是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继续道:“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耶律昭是耶律烈的独子,契丹人重视血脉传承,耶律烈绝不会坐视其子被杀。李嗣源扣押耶律昭,本就是想胁迫耶律烈为他所用,而非真要杀他——杀了耶律昭,他与契丹的联盟就彻底破裂,对他毫无益处。”
王修黝黑的脸上满是疲惫,左臂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他瓮声瓮气地补充:“都头说得对。我已清点过,震天雷只剩八个,燃烧弹还有三十余个,箭矢不足三千。若真要硬拼,我们撑不了一个时辰。”
韩彦淳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我的计策是,借耶律烈之手,瓦解他与李嗣源的联盟。陈默带去的信中,我提出以耶律昭为质,与耶律烈达成秘密协议——我们帮他救出儿子,他则率部撤离青阳堡,且承诺三年内不入侵中原边境。同时,我会故意让李嗣源知晓此事。”
“让李嗣源知晓?”苏文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恍然大悟,“都头是想让李嗣源猜忌耶律烈,主动撕毁盟约?”
“正是。”韩彦淳指尖点在地图上青阳堡与敌军营地之间的位置,“李嗣源本就对契丹人心存戒备,只是为了拿下青阳堡才暂时联手。一旦他知道耶律烈与我们私下接触,必然会怀疑耶律烈要背叛他。以李嗣源的性格,大概率会提前对耶律昭下手,或是加强看管。而这,恰恰会激怒耶律烈。”
秦武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好计策!既不用我们硬拼,又能坐收渔利。但如何确保李嗣源能及时知晓此事?”
“陈默送信时,会故意暴露行踪,让李嗣源的斥候看到。”韩彦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嗣源的斥候遍布四周,我们想藏也藏不住。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光明正大,让他更快得知消息,更快做出反应。”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兵掀帘而入:“都头!李嗣源派使者来了,说要见您!”
韩彦淳眼中寒光一闪:“来得正好。苏先生,你随我去见使者。秦队正,你继续加固城防,重点防备北门和西门;林岳,你带人巡查粮仓,确保万无一失;王修,你再赶制一些简易的滚石,越多越好。”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韩彦淳披上铠甲,与苏文清一同来到议事厅。李嗣源的使者依旧是赵严,他身着河东军服饰,面容刚毅,见到韩彦淳,拱手行礼:“韩都头,我家将军有请。”
“李将军有何指教?”韩彦淳语气平淡,目光却紧紧盯着赵严,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赵严神色不变,从容道:“我家将军说了,青阳堡已成孤城,韩都头若识时务,归顺河东军,将军愿保你高官厚禄,与你共图大业。否则,午时一到,我军将与契丹军一同攻城,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共图大业?”韩彦淳嗤笑一声,“与契丹人勾结,祸乱中原,这也配叫大业?李将军若真有诚意,不如先放了耶律昭,再与我谈合作。”
赵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韩都头果然消息灵通。不过,耶律昭劫掠我军粮道,罪有应得,岂能说放就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