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二年,三月初九,巳时。
城外喊杀声震耳欲聋,契丹铁骑与河东军在旷野上厮杀成一团。弯刀劈砍甲胄的脆响、战马的悲鸣、士兵的惨叫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枯草,汇聚成溪流,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韩彦淳站在北门城楼上,玄色铠甲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眼神依旧沉稳如深潭。下方战场中,耶律烈红着眼挥舞弯刀,所到之处无人能挡,河东军士兵节节败退,却始终死死守住中军帐篷的方向——那里正是关押耶律昭的地方。
“都头,耶律烈已经杀疯了!”陈默趴在城垛上,短发被汗水浸透,紧贴额头,“他的人不计伤亡冲击中军,李嗣源的军队快顶不住了!”
林岳攥紧铁锤,指节发白,急声道:“都头,我们快出兵吧!趁他们两败俱伤,一举拿下他们!”
“不可。”秦武双手背在身后,额头刀疤紧绷,“军旅之事,慎之又慎。李嗣源老谋深算,未必没有后手。我们兵力不足,若贸然出兵,一旦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
苏文清推了推粗布方巾,眼神锐利地盯着战场:“都头,你看河东军的阵型,看似混乱,实则始终保持着防御姿态,中军帐篷周围更是埋伏了弓箭手。李嗣源根本没想和耶律烈死拼,他是在消耗契丹军的实力。”
韩彦淳点点头,左手食指摩挲着刀柄,心中已有判断:“李嗣源的目标不是耶律烈,而是我们。他想让耶律烈消耗殆尽,再回头收拾我们,坐收渔利。耶律昭的生死,只是他棋子。”
就在这时,战场突然发生变故。中军帐篷方向燃起大火,一名河东军将领手持染血的弯刀,高声喊道:“耶律烈!你儿子已经被烧死了!识相的赶紧投降,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耶律烈见状,发出一声惊天怒吼,双眼赤红如血:“李嗣源!我杀了你!”他催动战马,疯了一般冲向中军帐篷,手中弯刀劈砍得更快,河东军士兵纷纷倒地。
“不好!”苏文清脸色大变,“耶律烈彻底失去理智了!他这样冲进去,必死无疑!”
林岳急得直跺脚:“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送死?”
韩彦淳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李嗣源扣押耶律昭,目的是胁迫耶律烈,没必要真的杀他。而且,焚烧帐篷的举动太过刻意,更像是在演戏。
“陈默!”韩彦淳突然喊道。
“在!”
“立刻带人绕到战场侧翼,查探耶律昭是否真的死了。记住,务必小心,不要被发现!”韩彦淳语气急促。
“明白!”陈默身形一闪,如狸猫般消失在城墙下。
韩彦淳转头看向秦武:“秦队正,你带三百人守住北门,若有败兵冲击,格杀勿论!”
“遵命!”
“林岳,你带两百人,随我到西门待命。王修,你继续坚守粮仓,一旦听到信号,立刻带人支援西门!”
“好嘞!”林岳轰然应诺。
韩彦淳率领林岳和士兵们快速赶到西门,这里相对平静,能清晰观察到战场全貌。他知道,若耶律昭真的没死,李嗣源大概率会从西门转移人质;若耶律昭已死,耶律烈败亡后,李嗣源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西门。
半个时辰后,陈默悄悄返回,脸上带着惊色:“都头!耶律昭没死!我看到李嗣源的亲信赵严,带着几个护卫,把一个蒙面人从帐篷后门带走了,往西门方向来了!那蒙面人的身形,和耶律昭很像!”
“果然如此!”韩彦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李嗣源故意演戏,想让耶律烈拼尽全力,同时转移耶律昭,彻底掌控筹码。”
苏文清恍然大悟:“都头是想半路截胡,救下耶律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