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爷扫完地，没急着回屋。
他蹲在早点铺门口，就着上午不算太烈的太阳，盯着那个搪瓷缸出神。
缸子里的茶叶，是菜市场老刘头自家后山种的土茶，没啥名头，但味道冲，耐泡。泡了一上午，茶汤浓得发黑，茶叶早就舒展开，沉在缸子底。
陈大爷看的，就是那些茶叶。
确切说，是茶叶沉下去后，根须指向的方向。
普通人看来，那就是几片烂叶子，泡发了，在水里怎么躺的都有。但在陈大爷眼里，那几片茶叶的根须，以一种极其微妙的角度，齐齐指向西北偏北。
不是完全一致的直线，毕竟茶叶没长腿，不会排队。但那种隐隐的、整体的趋势，错不了。
“西北乾位，天门开阖……”陈大爷眯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像在算什么，“乾为天，为首，为君。又主变革，主争斗。茶叶属木，根须向乾，这是……木气冲天，有客自天门来？还是说，乾位有变，牵动木气？”
他端起缸子，晃了晃。
茶叶随着水波转动，但根须的指向，依旧倔强地偏向西北。
“不是巧合。”
陈大爷把剩下的茶根连同茶水，泼在门口的下水道口，嘴里低声念叨：“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这茶叶，也算是个‘象’。”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回店里。
老太太还在里屋看电视，戏曲正唱到“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陈大爷脚步顿了一下，看向里屋，又看看门外西北方向，笑了。
“散淡的人……嘿，这戏词应景。”
他走到柜台后面，拿起那个老式拨盘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有点迷糊、明显没睡醒的声音：“谁啊……大清早的……”
“我，老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瞬间清醒，还带着点不可思议：“陈、陈叔？您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出啥事了？”
“小周啊，”陈大爷语气轻松，像拉家常，“最近还在档案馆看大门？”
“啊……是，是啊，混口饭吃。”叫小周的男人声音有点紧张，“陈叔，您有啥指示？”
“指示没有，打听个事儿。”陈大爷压低了些声音，“我记得，你前两年跟我吹牛，说你有个表哥，在什么……地质勘探队？还是测绘局？”
“是地质队，省第三地质队的，搞野外勘探的。”小周赶紧说，“陈叔，您问这个干嘛？”
“你表哥，最近在忙活啥项目？特别是……西北边，江城西北方向，大概……百八十公里范围内，有啥动静没？”陈大爷问得随意，“比如，开个矿啊，打个井啊，修个路啊，或者……地底下有啥不寻常的震动啊，磁场异常啥的。”
电话那头的小周明显愣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古怪：“陈叔，您……您怎么知道？我表哥他们队，上个月还真接了个紧急任务，就是去西北边，老黑山那一带。说是……地热异常，要勘探。可邪门了，去了不到一星期，整个小队就撤回来了，我表哥回家后，发了两天高烧，嘴里一直说胡话，什么‘门’、‘眼睛’、‘不能挖’……病好了后，队里就给他放了长假，现在还在家歇着呢，整个人都怏怏的，问啥都不说。”
陈大爷眼神一凝：“老黑山……具体哪个位置，知道吗？”
“好像……是黑风峪那边，以前有个小煤矿，早就废弃了。”小周回忆着，“陈叔，那里是不是……不干净？我表哥他……”
“没事，可能就是累着了，山里风硬。”陈大爷语气恢复平淡，“行了，我就随便问问。你忙吧，改天来吃油条，给你炸脆点。”
挂了电话，陈大爷脸上的轻松表情消失了。
老黑山，黑风峪，废弃煤矿。
乾位西北，木气冲霄，地质队异常，发烧说胡话，提到“门”和“眼睛”……
这些线索，像一块块拼图，在他脑海里快速组合。
“天眼聚焦……灵能汇聚……废弃煤矿……”陈大爷走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皱巴巴的江城及周边老地图。他的手指，缓缓滑向地图西北角，老黑山区域。
“天门开阖……难道，不是天上有‘门’，是地下……有‘眼’？”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惊悚的猜测，浮现在他心头。
“天眼”要“聚焦”江城，或许不完全是自上而下的“注视”，而可能是自下而上的某种东西，即将“睁开”，或者“浮现”，与天上的某种机制产生“共鸣”或“连接”？
而老黑山黑风峪的废弃煤矿，可能就是那个“东西”所在的位置，或者至少是其中一个关键节点！
怪不得“灰烬使者”那些家伙，要在山里布置唤灵阵！他们可能也察觉到了什么，想利用地下的异常，搞大事情！
“清道夫”运来的装备，“守陵人”接触本地官员……这一切，可能都围绕着那个即将“睁开”的“东西”！
陈大爷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事情就比预想的更复杂，也更危险了。
这不是简单的“躲避天眼清洗”，而是可能卷入了某个更深层、更古老的“局”中。他们“早饭组”，包括林玄，可能只是无意中，或者注定被卷入了这个“局”的漩涡中心。
“七十二小时……”陈大爷看着地图，喃喃自语。
时间，比温若昭情报里说的，可能更紧迫。
他必须立刻把这个推测告诉其他人。
但怎么通知？温若昭他们在北郊基地，赤羽在采购物资，小玖在搞设计，秦可欣在布阵……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柜台上的老式电话，又响了。
陈大爷接起。
“大爷！是我，小玖！”电话那头，小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兴奋和焦急，“基地这边，出状况了！不对，是发现状况了！”
“慢点说，什么状况？”
“我们不是在地下防空洞搞测量，准备布阵嘛！若昭姐带来的一个灵能探测仪，刚才突然抽风一样狂叫！”小玖语速飞快，“显示地下有强烈的、异常规则的灵能波动，深度……大概在地下两百米左右！波动源在移动，或者……在‘生长’！而且，波动的核心特征，和林玄大哥之前在地宫引动的部分天地之力，有微弱的相似性！可欣姐用天地盘感应，说那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呼吸’！”
陈大爷心头一震。
北郊老钢厂家属区地下两百米……也有异常灵能波动？还和林玄的力量有相似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