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一个隐藏的、极其隐蔽的小暗格。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
只有几样东西：一把用油布包着的、刃口雪亮却造型古朴的短剑；一串色泽暗沉、每一颗都刻着不同卦象的桃木念珠；一本页面泛黄、边角卷起、用毛笔小楷写就的线装册子，封皮上写着《地祇杂录·江城卷》。
陈大爷拿起那把短剑，轻轻抚摸剑身。剑脊上，两个古朴的篆字隐约可见——“镇岳”。
“老伙计，”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剑诉说，“太平日子过久了，骨头都锈了。没想到，临了临了，还得陪你……再走一遭这江湖。”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丝属于卖菜大爷的平庸和散漫，彻底褪去。
只剩下，历经风霜、看透生死、却依旧未曾冷却的——
铮铮铁骨，与凛然不可犯的锋芒。
深夜十一点二十，老钢厂家属区地下基地。
昏黄的应急灯挂在潮湿的拱顶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空气里混杂着灰尘、铁锈、方便面调料包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来自几小时前赤羽在布置外围陷阱时，顺手干掉的一只从下水道钻出的、脸盆大小的变异老鼠。那玩意儿牙口锋利，能咬穿薄钢板，眼睛泛着不正常的油绿色。
基地中央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用废旧桌椅拼成了简易作战台。台上摊着北郊区域的详细地图、小玖笔记本上的数据分析、医院老图纸的照片打印件，还有几桶冒着热气的红烧牛肉面。
陈大爷没坐，他拎着那把“镇岳”短剑，剑尖朝下杵在地上，像根拐杖，闭着眼，仿佛在打盹。但微微侧耳倾听的姿态，表明他正将感知蔓延向基地外更远的黑暗。
温若昭面前摊着一本皮质笔记本，正在快速记录和勾画，她是现场最像“正规军”的人。赤羽翘着二郎腿坐在一个倒扣的铁桶上，咔嚓咔嚓啃着一包压缩饼干，眼睛却锐利地扫视着通往地面的楼梯口。小玖鼻梁上架着临时找来的平光镜（他自称“战术分析需要”），双手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出残影，屏幕上分屏显示着热成像、声波传感、能量读数等多个数据流。
秦可欣没在桌边。她盘膝坐在基地最深处、昨天“点穴”的那个位置，天地盘横放于膝上，双手虚按盘面，双目紧闭，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她在全力沟通地脉，尝试构架陈大爷要求的“厚土载物阵”。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土黄色光晕，正以她为中心，极其缓慢地向四周地面渗透、扩散。
“外围十二处震动传感，九处红外绊线，六处声音捕捉器全部上线，覆盖半径八十米，无死角。”赤羽咽下饼干，汇报道，“东、南两个方向各布置了一个诡雷，用的从清道夫小喽啰那顺来的高爆霰弹枪子弹改装，动静大，杀伤半径五米，够任何想悄悄摸进来的家伙喝一壶。”
“基地内部通道加固完成，关键节点设置了可移动障碍和射击孔。”温若昭头也不抬，“武器方面，除了我们自带的，从之前‘矿石蜈蚣’身上拆下的一些高硬度骨片和矿石，我简单打磨了一下，可以当飞镖或近战武器，带有微弱腐蚀性，对付普通怪物可能有效。另外，找到了一些老钢厂遗弃的工业氧气瓶和乙炔罐，必要时可以制造爆炸或火焰屏障。”
“能量监测显示，以基地为中心，半径一点五公里范围内，地脉灵能波动持续增强，紊乱度上升15%。与废弃医院老院区方向的能量共鸣越来越明显。”小玖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模型预测，如果以当前速率继续增长，最迟明天日出前后，废弃医院地下那个‘能量焦点’（姑且称之为‘门’）将达到一个临界点。届时可能发生：A，能量喷发，引发局部地震或地裂；B，吸引更多地下怪物聚集甚至狂暴；C，为试图控制或开启‘门’的势力提供足够能量。概率分别为42%，38%，20%。”
“官方那边呢？”陈大爷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通讯静默。我之前的加密频道尝试联系可能还在城内的守夜人旧部，但全部无响应，要么失联，要么处于通讯管制下。”温若昭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不过，小玖截获了附近民用无线电频段的零星通话，可以确定，北郊靠近老钢厂和废弃医院方向的几个街区，已经开始有穿黑色作战服、佩戴不明标识（非警徽军徽）的‘特殊人员’设卡，劝返、驱离试图靠近的居民和车辆。动作很快，很专业，应该是小周说的‘特殊部队’。”
“效率不低，但方向错了。”陈大爷淡淡道，“堵路清场，对付普通事故还行。对付地底下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玩意儿，跟纸糊的差不多。而且，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封锁，等于告诉暗处那些牛鬼蛇神——这里确实有重要东西，该下场的，可以下场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嘀！嘀！嘀！”
小玖的笔记本电脑，代表西北方向（废弃医院）的能量读数曲线，突然剧烈波动，猛地向上蹿了一截！同时，声波传感器捕捉到一阵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闷响，如同巨兽的叹息。
几乎同时，秦可欣身体一颤，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膝上的天地盘光芒急闪，那层向外扩散的土黄色光晕剧烈动荡，差点溃散。
“可欣！”温若昭立刻起身。
“我没事……”秦可欣咬牙，强行稳住心神，双手更用力地按在盘面上，脸色苍白如纸，“地脉……被猛烈扰动了一下……像是有个巨大的‘拳头’，在地下狠狠砸了一下……方向……医院……”
陈大爷终于睁开眼，看向西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开始了。有人等不及，在提前‘叩门’了。”
“那我们……”赤羽握紧了靠在腿边的铁棍。
“按原计划，稳住自家阵脚。”陈大爷斩钉截铁，“可欣，阵能成吗？”
秦可欣深吸几口气，不顾嘴角血迹，全力沟通天地盘，调动刚刚被冲击得有些散乱的地脉之气。她能感觉到，天地盘深处，林玄那缕残魂传来微弱却坚定的支持，以及虞姬通过神国渡来的、清凉温和的灵力。几股力量合力，勉强将动荡的地脉之气重新梳理、聚拢。
那层土黄色的光晕，艰难地、但终于彻底稳定下来，覆盖了以基地为核心，半径约百米的范围。光晕融入地面，肉眼难见，但身处其中的人，能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沉稳感，空气似乎也清新了一丝，那股无处不在的淡淡腥气和压抑感被驱散不少。
“厚土载物阵，成了。”秦可欣虚弱地说，几乎瘫倒，被快步上前的温若昭扶住，“但范围只有八十米，而且很不稳定，需要我持续维持。如果地脉再被剧烈冲击，或者有强大外力攻击，可能会破。”
“八十米，够了。先顾好眼前。”陈大爷点点头，看向其他人，“小温，赤羽，你们俩守好地面入口和内部要道。小玖，盯死所有传感器和数据，任何异常，立刻汇报。可欣，你抓紧时间调息恢复，阵法不能停。”
众人肃然应命。
就在这时，赤羽耳朵动了动，忽然抬手示意安静，侧耳倾听。
地面，似乎传来了隐约的、嘈杂的声音。不是怪物，像是……人群的哭喊、奔跑、以及零星的……枪声？
“上面……出事了？”小玖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