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笑了:“图书馆收藏的,不只是纸上的知识。人间烟火,市井百态,生存智慧,乃至那些无法被文字记录的‘感觉’和‘技艺’,都是更珍贵的、活着的典籍。我们只是……‘读者’和‘整理者’。”
“哦。”陈大爷点点头,把茶根泼在门口的下水道口,站起身,“计划书放这儿吧,我瞅瞅。不过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得拘束。品牌不品牌的,再说吧。油条还得炸,地还得扫,街坊邻居早上等着吃呢。”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文渊也不恼,优雅地起身,收起计划书,递上一张素雅的名片:“应该的。您慢慢考虑,有任何想法,随时联系我。名片上有电话和邮箱。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里屋门口——秦可欣正好洗完碗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基金会也对民间收藏的一些有历史价值的‘老物件’很感兴趣,可以提供专业的鉴定、保护和存放服务。有些东西,留在个人手里,容易损毁,也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交给专业的机构,对物主、对物件本身,都是一种更好的保护。”
秦可欣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布包。
陈大爷像是没听见,挥挥手:“知道了。慢走,不送。”
文渊再次微微躬身,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向街对面的商务车。车门关上,无声滑走。
陈大爷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散漫慢慢褪去,眼神变得有些冷。
“大爷,那个人……”秦可欣走出来,有些不安。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陈大爷从兜里摸出旱烟袋,慢慢填着烟丝,“咱们这‘蛋’,看来是香饽饽。先是‘晨钟’的探子,现在又来了个‘图书馆’的‘文化人’。”
“图书馆?他们真是搞文化的?”
“搞文化?”陈大爷点燃旱烟,深吸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沧海图书馆……嘿。这帮人,收藏的可不是书。他们收藏‘异常’,收容‘怪谈’,研究一切不符合常理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咱们这儿,从我这个炸油条的老头,到你怀里那盘子,再到北郊地底下那破门,估计都算‘珍贵藏品’。”
秦可欣心里一紧。
“那他们……”
“暂时还没恶意。至少表面上是想‘合作’、‘保护’。”陈大爷眯着眼,“但被这帮人盯上,比被‘晨钟’盯上还麻烦。‘晨钟’是官面上的刀,规矩清楚。图书馆……是藏在影子里的手,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手里又握着多少张牌。”
他看向秦可欣腰间的布包:“特别是你这盘子。在图书馆的‘收藏目录’里,估计能排上号。刚才那姓文的,最后那句话,就是说给你听的。”
秦可欣抱紧了布包,咬了咬嘴唇:“我不会交给任何人。这是林玄留下的。”
“没人让你交。”陈大爷敲掉烟灰,“但得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后尽量别一个人出门,盘子也别离身。”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文渊名片消失的方向,低声咕哝了一句: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这才消停几天,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山雨欲来啊。”
秦可欣站在早点铺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低头,看着腰间粗布包裹的轮廓,手指轻轻拂过。
盘子依旧冰凉。
但想起早上那转瞬即逝的“温意”,想起虞姬姐姐传递来的、对西北方向的不安,再想想刚刚离开的那个儒雅又危险的“投资人”……
她忽然觉得,这看似平静的、充满油条香味的日常,底下涌动的暗流,比那天晚上直面怪物和“天眼”时,更加深不可测。
而林玄用命换来的“天亮”,或许,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