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子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了下。
邱青云却不看他,低头拍了拍身上的雪,“我说您这身打扮挺俊的,墨绿配金边,衬肤色。就是纱太薄,透光,一眼就能看出是谁。”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对方,“您说是吧,未来岳母大人?”
那公子猛地抬手,剑气轰然炸开,雪地翻卷如浪。
邱青云没动,只是把扇子挡在面前。
气浪过去,他头发乱了,衣服破了,嘴角又渗出血,可还在笑。
“您要是真想杀我,刚才那一击就够了。”他慢慢站直,“可您没下死手。说明您不是来取我性命的,是来考我的。”
没人说话。
风把纱吹起一角,露出半截下巴,线条紧绷。
邱青云往前走了一步,“您乔装来此,无非是想看看我面对强敌会不会露怯,会不会贪生怕死,会不会为了活命跪地求饶。但我没。我讨彩头,我耍赖,我装惨,我喊师父救命——可我没逃。”
他又走一步。
“所以您不必再试了。我要是真的废物,今天就不会站在这儿跟您说话。”
那公子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压着的,但已没了之前的冷意:“你怎知我不是其他门派的探子?”
“探子哪敢直闯内院?”邱青云耸肩,“再说,您带来的这四位,站姿统一,呼吸同步,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近卫。普通世家养不起这样的随从。”
他指了指自己鼻子,“而且,您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麻烦,又像在等我做出点什么让您满意的事。这种感觉……只有对我有期待的人才会这样。”
风停了。
那公子静静看着他,许久,轻轻说了句:“你很聪明。”
“我不聪明。”邱青云摇头,“我只是脸皮够厚,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
他转身走向校武场中央,捡起掉落的玉骨扇,抖了抖雪,“比试还没完吧?您要是觉得刚才那一击算赢,那我现在就去灵膳房订座。要是不算,咱们继续。”
那公子没动。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手。
随从立刻退后数步,让出场地。
邱青云咧嘴一笑,扇子一合,“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冲上去,第一招仍是歪斜踉跄,像是站不稳。那公子皱眉,剑尖直刺而来。
就在剑锋即将触身时,他忽然矮身,扇柄猛地点向对方手腕内侧。这一招毫无章法,完全是街头混混打架的路子。
可偏偏奏效了。
那公子手腕一麻,剑势偏移。邱青云顺势滚到她身后,扇子架上她脖颈。
“承让。”他喘着气说,“明天中午,头席我选红煨鹿筋。”
全场寂静。
那公子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邱青云松开扇子,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拱手:“多谢公子赐教。”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
“对了。”他说,“下次乔装,建议换双靴子。女帝惯用的云纹底,市面上买不到。您这双虽然仿得像,可纹路方向反了。”
说完,他摇着扇子,一步步朝校武场出口走去。
风雪中,背影渐远。
那公子仍立在原地,指尖轻轻抚过被扇子碰过的地方。她的呼吸很轻,眸光闪烁不定。
随从欲言又止。
她抬手制止,望着那个即将消失在石阶尽头的身影,嘴唇微动,却没有出声。
邱青云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停下。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腕上那道尚未消散的金线。
然后迈步,走入风雪深处。
校武场上,只剩那道墨绿身影静静伫立。
雪花落在她的肩头,积了厚厚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