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炉子抱在怀里,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左右打量。
“你说她干嘛非要这时候送这个?”他对着空气说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要是真怕我着凉,早一点不行吗?非得等我换了衣服、人群快散了才来?”
答案只有一个:她在观察。
不只是看他会怎么接,更要看他接了之后会怎么做。
如果他当场跪谢,那就是不懂规矩;如果他拒绝不要,那是不识抬举;如果他拿回去供起来,那就是心虚胆怯。只有像现在这样,半开玩笑地接下,既不失礼,又不卑不亢,才算过了关。
他低头摩挲着炉盖上的凤纹,指尖划过每一处雕工。
“这女人……真是难缠。”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回头一看,那位送炉的侍女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独自站在街角拐弯处。其他人已经走远,唯有她还立在那里,静静看着他。
两人隔了十几步距离,谁都没动。
阳光斜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张素净却有棱角的面容。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就这么盯着他,不说一句话。
邱青云也没避开视线。
他笑了笑,举起手中的暖炉示意了一下。
她没回应,只是微微眯了下眼,像是在判断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
“您觉得,陛下为何此刻送炉?”
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也没有情绪。可这句话一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静了一瞬。
邱青云没急着回答。
他把暖炉轻轻转了个圈,让凤头朝前,才慢悠悠地说:“因为再晚一点,我就该回家吃饭了。”
侍女没笑,也没动。
“可您现在也没走。”
“是啊。”他耸肩,“但我本来也没打算走太快。”
两人对视几秒,谁都没退。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可他手里的炉子依旧滚烫,热得像是要把他的掌心烙下一个印记。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一炉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开始。
萧昭没亲自回来,但她派了最信任的人来问一句话。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藏着试探。她想知道,他到底懂不懂这一步棋的意思。
他看着侍女,笑容渐渐收了些。
“你们陛下啊,总喜欢把简单的事弄得复杂。”他说,“明明就是怕我感冒,非要绕这么大一圈。”
侍女依旧站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等下文。
邱青云没再说别的,只是把暖炉抱得更紧了些,低声道:
“不过……我知道她不是为了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