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放映组报道，而是直接拐向了厂办公楼。
办公楼是座三层的苏式红砖小楼，在整个轧钢厂里显得格外气派。楼道里铺着水磨石地面，擦得锃光瓦亮，能照出人影。不时有穿着干部服、夹着公文包的人行色匆匆地走过，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严肃的气氛。
宣传科在二楼最东头。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暴躁的踱步声，还伴随着一个男人焦急的自言自语，声音里透着绝望。
“到底去哪儿了？怎么就没了呢？这可要了命了……这下彻底完了……”
苏晨嘴角微扬，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火气。
苏晨推门而入，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地上的废纸篓里已经扔满了烟头，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疼。
正是宣传科副科长，王诚。
“王副科长。”苏晨微微躬身，恭敬地喊了一声。
王诚抬起头，看到是苏晨，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耐烦地挥挥手：“你是……老杨的那个徒弟？有什么事？没看我这儿正忙着吗？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
他现在心急如焚，火烧眉毛，根本没工夫搭理一个没名没分的小学徒。
苏晨不慌不忙，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犹豫，仿佛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说道：“王副科长，我……我是来跟您说一声，我师傅他老人家走之前，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一直在念叨一份什么胶片，说是放错了地方，怕耽误了厂里的大事，让我一定得跟您说一声。”
王诚的脚步猛地一顿，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霍”地转过身，死死地盯住苏晨，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老杨念叨胶片？他有没有说放哪儿了？快说！”
那份胶片是市里领导下周要来厂里视察时，汇报工作用的核心影像资料，昨天开会时才发现不见了。要是找不回来，他这个主管宣传的副科长，别说前途，头上的乌纱帽都得被撸掉！
苏晨故作努力回忆状，挠了挠头，一脸的为难：“师傅当时烧得厉害，话也说不清楚。就反复说什么‘老伙计’、‘夹层’……哦，对了，他还提到了第三放映室，说那里最清静，他喜欢一个人待在那儿琢磨事儿。”
“第三放映室？工具箱？夹层？”王诚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一把抓住苏晨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走！快带我去！”
第三放映室是备用的小放映室，平时基本没人去，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和淘汰下来的旧设备，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两人火急火燎地赶到地方，王诚一脚踹开门，也顾不上呛人的灰尘，直奔墙角的那个大铁皮工具箱。
他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把里面的扳手、螺丝刀、备用零件弄得叮当乱响，可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到胶片的影子。
王诚的脸色又从希望的潮红变得煞白，希望破灭的巨大打击让他浑身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苏晨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走上前，蹲下身子，指着工具箱内壁的一道不起眼的缝隙，说道：“王副科长，您别急，您看这里，像不像有个夹层？我师傅以前就爱这么藏东西。”
王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内壁的铁皮有些不平整。他连忙用手去抠，果然，一层伪装的薄铁皮被他掀开，露出了下面一个扁平的夹层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