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晨没有去厂里,而是跟王副科长请了个假,说自己有点私事。王诚如今把他当成心腹,自然是痛快批准。
苏晨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旧衣服,脸上还特意抹了点锅底灰,让自己看起来更落魄几分,然后一头扎进了四九城里最鱼龙混杂的鸽子市。
鸽子市里人声鼎沸,三教九流的人物混杂其中。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草味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人们大多压低了声音,用眼神和手势交流,气氛既紧张又诡异。
苏晨没有直接拿出人参,那等于是在黑夜里点灯笼,找死。
他只是在一个角落里蹲下,像个普通的卖货人,但眼睛却锐利地扫视着来往的人群。他没有主动吆喝,只是在几个看起来像是“掌眼”的贩子经过时,才用极低的声音,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有上了年份的好东西……吊命的……”
他言语间虚虚实实,既透出东西的珍贵,又对自己和东西的来路讳莫如深,像个钩子,专钓那些有实力的大鱼。
果然,有几个小贩子凑上来想套话压价,都被他用几句黑话和冷漠的眼神给顶了回去。还有一个不长眼的混混想上来讹诈,被苏晨一个冰冷的眼神盯住,低声说了一句:“出门在外,都求个财,别把自己折在这儿。”那混混看着他瘦弱,但眼神里的那股子狠劲儿却让他心里发毛,悻悻地走开了。
就这么过了不到半天功夫,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就主动找上了他,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老板想跟你谈谈。”
苏晨知道,鱼儿上钩了。
在男人的带领下,他七拐八绕,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来到了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茶馆。
包厢里,一个穿着体面,但神情焦灼,眼圈发黑的中年男人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正是钱文华。
看到苏晨进来,钱文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眼前这个年轻人,又瘦又黑,穿着破旧,看起来就像个刚从乡下来的穷小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宝贝的人。
苏晨也不说话,他知道这时候说得越多,错得越多。他只是将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包放在了桌上,然后就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对方。
钱文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伸手将布包解开。
当包裹被完全打开,一截被红绳系着的人参根须露出来时,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包厢。
钱文华只是闻了一口,就感觉那股焦躁的心火都被压下去几分,精神为之一振。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小心翼翼地将整根人参从布包里捧了出来。
当看到那酷似人形的参身,密密麻麻的芦碗,以及那温润如玉的质感时,钱文华这个见惯了好东西的干部子弟,双手都忍不住开始颤抖。
“百年……这绝对是百年的野山参!还是品相这么好的!”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眼眶瞬间就红了。
老爷子的命,有救了!
“东西你看了,怎么样?”苏晨沙哑着嗓子,平静地问道,仿佛桌上摆的不是稀世珍宝,而是一颗大白菜。
“要!我要了!”钱文华斩钉截铁地说道,生怕苏晨反悔似的,“朋友,你开个价!”
“情报上不是说了吗?一千块,十根小黄鱼。”苏晨淡淡地说道。
钱文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通过黑市渠道找来的,价格早就传出去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一起推到了苏晨面前。
“这里是一千块现金,你点点。这是十根小黄鱼,只多不少。朋友,这根参,救了我父亲的命,我钱文华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但凡有任何需要,只要不违背原则,你随时可以通过老地方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