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站在王副科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让它看起来既恭敬又带着点不好意思,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王诚略带威严的声音。
苏晨推门而入,只见王副科长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抬头见是苏晨,王诚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小苏啊,有事吗?”
经过上次全院大会的事,王诚对苏晨的印象又深了一层。这年轻人不光业务能力强,脑子也转得快,是个可造之材。
“王科长,我是来跟您检讨的。”苏晨一开口,就摆出了一副诚惶诚恐的姿态,微微躬着身子,脸上满是歉意和懊悔。
“检讨?检讨什么?”王诚愣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钢笔,身体往后靠了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王科长,昨天院里开会那事儿……我不该没经过您同意,就擅自把您给抬了出来当挡箭牌。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心里头,一晚上都没踏实,七上八下的。”苏晨一脸的懊悔,语气诚恳到了极点,就差当场给自己俩嘴巴了。
王诚一听,恍然大悟,随即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嗨,我当是什么事呢。你这小子,倒是机灵。”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带着几分领导的威严,略带敲打地说道:“不过啊,你这法子用得是巧,但也有点莽撞了。下次再有这种事,别自己瞎扛,厂里不是有组织吗?我这个当领导的,也不能看着手下的兵被人欺负嘛。下次不许这么莽撞了,听见没有?”
这番话,听着是敲打,实则是拉拢和保护,表明了他罩着苏晨的态度。
“是是是,我记住了,谢谢王科长关心。”苏晨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心里却是一喜,这第一步算是走对了。
道歉只是个引子,接下来,才是苏晨真正的目的。
他顺势做出“汇报思想”的样子,继续说道:“王科长,经过这事儿,我也想明白了。院里人多嘴杂,我一个大小伙子,总这么单着也不是个事儿。所以……所以我想着,得赶紧把个人问题解决了,成个家,日子才能安稳下来,也能更好地投入工作不是?”
王诚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嗯,你能这么想,就说明你成熟了。这想法是对的,需要组织上帮忙吗?”
“谢谢科长,暂时还不用。”苏晨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腼腆,“我……我这不是转正了嘛,手里也攒了点钱,就想着,先把住的地方拾掇拾掇,再置办一套像样点的家具,也算是为……为未来的婚姻做点准备。省得到时候人家姑娘上门一看,家徒四壁的,丢咱们宣传科的人不是?”
苏晨这番话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王诚。
王诚听着,原本只是含笑的眼神,微微一动。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
家具?
这小子,倒是提到点子上了。
苏晨像是没察觉到王诚的异样,挠了挠头,一脸苦恼地继续说:“就是现在这家具太难买了,供销社里不是要票,就是要等好几个月。不过我倒是听我师傅以前提过一嘴,说有些人家成分不好,急着出手一些老的硬木家具,路子野,不好找。我打算托黑市上的关系去淘换淘换,看能不能碰上运气。”
“黑市?”王诚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了。
苏晨的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女儿的婚事,可不就卡在家具上了吗?对象家里也是干部家庭,就觉得他家闺女陪嫁的家具太寒酸,配不上他家的门楣,一直拖着不松口。这事儿都快成他一块心病了。
他一个副科长,总不能也去黑市上瞎转悠吧?传出去影响不好。
可现在,苏晨这个年轻人,有路子,有需求,还主动把话送到了他嘴边!
王诚的心思立刻就活泛了起来。他看着苏晨,就像看着一个能解决自己燃眉之急的福星。
他咳嗽了一声,放下搪瓷缸子,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小苏啊,你说的这个……能搞到旧硬木家具的路子,靠谱吗?”
苏晨心里一乐,鱼儿上钩了。
他脸上却是一副为难的样子:“靠不靠谱,我也说不准。就是听人那么一说,得花大价钱,还不一定能碰上。我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去试试。”
“这样……”王诚沉吟了片刻,身体微微前倾,终于放下了领导的架子,用一种商量的口气说道,“小苏,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去找的时候,也帮我留意着点。要是能碰上两套,算我一套。价钱不是问题,只要东西好!事成之后,我绝对亏待不了你!”
苏晨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站直了身子,胸脯拍得“砰砰”响,一脸激动地保证道:“王科长,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您放心,我就是跑断了腿,也一定给您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好好好!”王诚大喜过望,站起身来,亲切地拍了拍苏晨的肩膀,“小苏,好好干,我果然没看错你!你这个年轻人,有冲劲,有想法,还懂得为领导分忧,前途无量啊!”
苏晨千恩万谢地从办公室退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
可一转身,他脸上的激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布局,已经完成。
现在,就等着下午,保卫科的人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