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刚一上班，办公室里的人还没从午休的困乏中缓过神来，宣传科的门就被人“砰”的一声推开了。
两个穿着蓝色制服，胳膊上戴着“保卫”红袖章的男人，一脸横肉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方脸汉子，目光在办公室里一扫，跟搜贼似的，最后落在苏晨身上，沉声问道：“谁是苏晨？”
办公室里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保卫科的人这么气势汹汹地上门，这可是多少年没见过的新鲜事了。
苏晨心里冷笑一声，该来的，总算是来了。这阵仗，比他想的还大点，看来易中海是下了血本了。
他平静地站起身：“我就是。”
“跟我们走一趟吧。”方脸汉子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同志，这是出了什么事？”苏晨故作不解地问道，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几分慌张。
“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倒卖国家紧缺物资。”另一个瘦高个不耐烦地说道，“少废话，去了你就知道了。”
“投机倒把？！”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看向苏晨的目光，都充满了震惊和同情。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个能毁人一辈子的罪名，比作风问题还严重。
苏晨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惊慌”和“冤枉”的表情，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跟着两人走了出去。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辩解都是苍白的。他要做的，是在一个最合适的场合，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说辞。
苏晨被带到了保卫科的一间小屋里。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刷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一股子霉味混着烟味，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方脸汉子和瘦高个坐在桌子后面，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啪”地拍在桌上，摆开了审讯的架势。
“姓名，年龄，车间职务。”方脸汉子例行公事地问道。
“苏晨，二十岁，宣传科电影放映员。”
“好，苏晨。”方脸汉子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昨天下午，从西单菜市场高价购买了大量肉食，并且没有任何票证。有没有这回事？”
苏晨心里一沉，没想到易中海这老东西查得还挺细，连地点都摸清楚了。
但他脸上却是一副坦然的样子，点了点头：“有这回事。”
他这么干脆地承认，反倒让对面两人愣了一下。他们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
“肉是哪儿来的？钱是哪儿来的？你一个刚转正的学徒工，哪来那么多钱买肉？”瘦高个立刻追问道，语气咄咄逼人，身体前倾，试图给苏晨增加压力。
苏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仿佛有难言之隐。他搓了搓手，低着头，小声辩解道：“两位同志，这肉，确实是我买的，但不是投机倒把。这肉……这肉是我一个从东北来的远房亲戚送的。”
“亲戚？”方脸汉子冷笑一声，“哪个亲戚？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我们去核实一下。”
“他叫什么不重要，他就是顺路来看看我。老家那边，大兴安岭林区的，弄点山货野味什么的，比咱们这儿容易。他看我一个人在京城不容易，就给了我点钱和票，让我自己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苏晨不紧不慢地说道，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沉稳，听起来合情合理。
“那你那个亲戚，到底是干什么的？他哪来那么多钱和票？”瘦高个还是不甘心，试图从细节上找到破绽。
苏晨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为难表情，犹豫了半天，才抬起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点说道：“我那亲戚……他自己就是个普通人。不过……不过他是给首长开车的。这次也是首长来京城开会，他跟着过来的。”
“给……给首长开车的？！”
方脸汉子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他和那个瘦高个对视了一眼，俩人脸上的横肉都僵住了。
首长！
这俩字的分量，他们比谁都清楚。在厂里，能叫“首长”的，那是什么级别？给那种大人物开车，能是寻常人？别说给点钱和票，就是办点再大的事儿，那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方脸汉子感觉自个儿的后脖颈子直冒凉气，刚才那股子审贼的威风劲儿，一下子泄得干干净净。他再看苏晨时，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忌惮。
这一下，事情的性质就全变了。如果苏晨说的是真的，那他们今天抓的，就不是一个普通的投机倒把分子，而是“首长”的亲戚！这要是万一闹出什么误会，惊动了那位不知道在哪儿的“首长”，他们俩，甚至整个保卫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不敢再问了。这事儿，没法核实，也不敢去核实。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