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下班铃声仿佛一道赦令,苏朵朵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工作,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办公室。回到那个既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家”,她稍作喘息,便开始了为明日爬山所做的准备。
明明距离第二天清晨还有整整一个晚上,时间充裕得足以让她从容不迫,可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慌乱感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她反复检查着登山包里的物品:水、能量棒、冲锋衣、登山杖、备用衣物……明明都是些轻车熟路的东西,此刻却总觉得会遗漏什么重要物件,一颗心七上八下,难以平静。这种罕见的无措感,连她自己都感到诧异,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一场轻松的山野之约,而是一场决定命运的考核。
就在她又一次拉开背包拉链,准备第三次清点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焦灼空气,屏幕上显示着“纪婉婉”的名字,苏朵朵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歪,朵朵,”电话那头传来纪婉婉爽朗轻快的声音,“明早我们过去接你,你给我发个定位哈!”
“啊?”苏朵朵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不用!太麻烦了!你们得早起,还得跑那么远的路专门来接我,太费神了。真的不用接我,我自己开车,咱们在山脚下汇合就行了!”她语速飞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不给别人添麻烦是她的人际关系中需要遵从的首要准则,这样兴师动众的接送,在她看来是一份沉重的人情债,她不愿欠下。
“哎呀,没事的!我们去接你,一点也不费事,就顺路过去……”纪婉婉试图说服她。
“真的不用,婉婉,我自己可以的,很方便……”苏朵朵坚持着。
两人在电话里来来回回“拉锯”了好几个回合,最终,纪婉婉还是没能拗过苏朵朵那份固执的独立,只好妥协道:“好吧好吧,那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哦。等会儿我把你拉进群里,发个明早集合的定位。”
挂断电话,苏朵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打贏了一场小小的保卫战。“还好不用他们来接,要不然真的太不好意思了……”她喃喃自语,心里却也为婉婉的热情感到一丝温暖的歉疚。
然而,拒绝了他人的好意,却并未能让她的心绪平静下来。她几乎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收拾完行李的,也不记得究竟反复检查了多少遍背包。明明没带多少东西,心神却像被风吹乱的蛛网,怎么也理不清。脑海里时而闪过项洛那张沉默却轮廓分明的脸,时而又被前段婚姻带来的阴霾所笼罩,两种情绪交织碰撞,让她坐立难安。
后来回想起来,那一晚她基本没怎么合眼,在床上翻来覆去,如同煎锅上的鱼,直到天际泛起微弱的晨光,才半睡半醒的眯了一会儿。
与此同时,项洛在得知苏朵朵坚持自己开车,不让接送的消息时,倒是没有多想,反而心底悄然升起一丝更深的欣赏,他并不觉得这是生分或客气,只觉得这个女孩骨子里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韧劲和独立,像一颗生长在岩缝中的顽强小草,不需要过多的呵护,自有其蓬勃的生命力。这种特质,莫名地吸引着他。
他收拾着自己的登山装备,动作却与往常大相径庭。以往他追求极简轻便,这次却像是要把整个补给站都搬上山。他往背包里塞进了好几条不同口味的巧克力棒,独立包装的小零食,甚至还鬼使神差地放了几片暖宝宝贴……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项洛自己都忍不住摇头失笑,唇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弧度。
“还不知道人家什么情况呢……”他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可那份想要提前为她考虑到一切,生怕她有一丝不适的冲动,却如此强烈而自然,仿佛某种早已刻入骨髓的本能,在他尚未明晰自己心意时,便已悄然运作。这种感觉,陌生又新奇,带着点笨拙的甜蜜,竟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像是在谈一场小心翼翼的、甜甜的恋爱。
清晨四点,闹钟还未响起,项洛已经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清亮亮的期待。他利落地起床,仔细洗漱,检查了一遍背包,尤其是那些额外带上的小东西,然后提前开着车去接李泉夫妇。他们到达山脚集合点时,天色还未完全放亮,四周一片静谧,只有早起的鸟儿偶尔啼鸣。
而另一边的苏朵朵,却遭遇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或许是前一夜辗转反侧消耗了太多精神,她竟然比设定的闹钟晚起了一个小时。醒来时看到时间,她惊呼一声,瞬间睡意全无,手忙脚乱地洗漱、换衣、抓起背包就往外冲。全程如同按下了快进键,以至于连手机屏幕上纪婉婉在群里询问她到哪了的消息,她都顾不上回复。
等她一路疾驰,终于赶到山脚下时,时间已经指向清晨六点一刻。远远地,她就看见了站在路边翘首以盼的纪婉婉和李泉。她闪了闪远光灯示意,但距离尚远,纪婉婉似乎没认出她的车,依旧在原地踱步等待。
直到车子驶近不足百米,苏朵朵降下车窗,探出头挥手喊道:“婉婉!”
纪婉婉闻声望去,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小跑着迎了上来:“你可算到啦!还挺厉害嘛,一个人开上来。”她打量着苏朵朵和她的车,语气轻松,“歇一下咱们就出发吧。”
苏朵朵停好车,带着满脸的歉意解释道:“真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我早上睡过了……可能太紧张怕迟到,反而睡过头了。”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哎呀,没事没事!”纪婉婉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挽住她的胳膊,“咱们自己爬山呢,又不是跟团游,别那么拘谨。”她说着,目光瞟向旁边停着的一辆车,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的笑意,“你看,咱们的项大司机,在车里都等得睡着了都……”
苏朵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项洛那辆车的驾驶座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椅背上,似乎真的在闭目养神。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涌上一股混合着歉疚和一丝奇异暖流的复杂情绪。
他们……肯定很早就到了吧。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车里等到睡着。
项洛那张平日里显得有些冷峻的脸,在此刻的晨曦微光中,莫名地变得柔软而生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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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