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泉和项洛前后而行，两人刻意放缓了脚步，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心思却都系在后面两位女士身上，生怕拉开距离太远，让她们追赶得辛苦。
李泉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沉默不语的项洛，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问道：“喂，我说你，刚才怎么一句话都不跟人家朵朵说？整天在群里巴巴地盼着人家出来玩，这好不容易一起出来了，倒成了闷葫芦了？”
项洛耳根微热，目光不自然地瞥向路旁的树干，嗓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说啥呀？太尴尬了。一看见她……脸都快烧起来了，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李泉闻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就当是普通朋友，随便聊聊天气、聊聊山路、聊聊风景不就行了？又不是让你当场表白！”
“还不知道人家啥情况呢，”项洛闷闷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谨慎与一丝莫名的低落，“表的哪门子白。”
男人之间的聊天往往如此，重点说完，便剩下无言的默契。李泉了解项洛的性格，知道他并非故作高冷，只是情感经验匮乏，又格外认真，才会在过于在意的人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紧张。他拍了拍项洛的肩膀，不再多言。
项洛何尝不想与苏朵朵自然地交谈？那些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的寻常问候，在真正见到她时，却都卡在了喉咙里。正是因为太过想念，太过期待，反而让这份久别重逢（虽然也只有几周的时间）变得重若千钧，让他紧张到失语，只能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路上来，用沉默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兵荒马乱。
另一边，纪婉婉和苏朵朵歇息够了，也加快了脚步，沿着清晰的山路向上追赶。阳光穿过愈发稀疏的林木，在山道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斑，气氛轻松而惬意。
她们边走边聊，纪婉婉想起什么，很自然地侧头问苏朵朵：“朵朵，你现在小孩多大了呀？是不是正是调皮的时候？”
苏朵朵闻言，先是微微一愣，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随即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混杂着尴尬和一丝不知如何回应的无奈。她顿了顿，才扬起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反问道：“啊？你猜我小孩多大了？”她试图用这种方式化解突如其来的尴尬。
纪婉婉没多想，凭着感觉猜测道：“我猜呀，小孩应该都几岁了吧？正是可爱又磨人的时候。”
“我……”苏朵朵轻轻吸了口气，语气尽量平和地回答道，“我还没小孩呢。”
“哦哦，这样啊！”纪婉婉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得唐突了，连忙笑着打圆场，语气里充满了理解与包容，“没事没事，现在年轻人选择晚育或者不生小孩的很多很多！大家都觉得生活本来就很辛苦，压力又大，再要全心全意去照顾一个小家伙，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决心，光是想想都觉得责任重大，有点胆怯呢。”
苏朵朵听完，心里松了口气，感激于纪婉婉的体贴。她附和着说道：“是呀，现在养小孩早都不只是局限于让他们吃饱穿暖了。更重要的是，在能力范围内，要给予他们无差别的、充足的爱与陪伴，引导他们建立健全的人格……”她说着，思绪却有些飘远。
无差别的爱……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谈何容易。一个人给予别人爱之前，自己首先要拥有爱，要懂得如何爱自己，也要确认自己正在被安稳地爱着，可是现在的自己，经历了上一段感情的挫败后，连如何去爱一个人，仿佛都变得生疏而迟疑，甚至有些害怕去开始了……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
两人脚程不慢，说着话没多久，就追上了在前面“磨蹭”等待的李泉和项洛。
李泉看见她们，立刻扬起爽朗的笑容，夸张地松了口气：“哎哟，两位女侠速度可以呀！我们还担心你们在后面迷路了，或者被山里的美景勾住魂，舍不得赶上来了呢！”
说笑间，项洛的目光也状似不经意地扫了过来，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躲闪开。苏朵朵感受到他的视线，竟也鼓起了勇气，没有避开，而是抬起眼，迎着他的目光，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诚的微笑。
那笑容，如同穿过林隙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她明丽的脸庞，也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了项洛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也扯动嘴角，回了一个略显僵硬却努力表达的浅笑。虽然依旧没有言语，但这一刻无声的交流，却仿佛打破了那层看不见的薄冰，空气里的尴尬瞬间消融了不少。
不知不觉，时间已近中午十一点多。太阳完全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明晃晃地悬挂在蔚蓝的天幕上，毫不吝啬地洒下炽热的光芒。山间的雾气早已散尽，视野变得极其开阔，远山如黛，层峦叠嶂，满目苍翠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
项洛停下脚步，将自己背上的登山包取下来，一边打开翻找，一边说道：“太阳有点毒了，我这带了防晒喷雾，还没用过几次，都不知道怎么用才好……”他的语气带着点自然的困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纪婉婉闻言，立刻热心肠地凑了过去：“来来来，给我！我帮你喷，这个我在行！”她接过项洛递过来的银色喷雾罐，像个专业化妆师一样指挥道，“嘴巴闭紧，眼睛也闭上啊，别呛着了。”
只听“噗噗噗”几声细密的喷雾声，纪婉婉动作利落地帮项洛暴露在外的脸、脖颈和手臂皮肤上喷上了一层清凉的防晒喷雾。
苏朵朵站在一旁，看着项洛那副难得乖巧、闭着眼任由纪婉婉“摆布”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新奇，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哟，项大队长还挺讲究嘛，这半山腰上还不忘补个防晒。”
项洛正好睁开眼睛，听到她的调侃，耳根又有点发热，却顺势将目光转向她，声音比之前自然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山上紫外线强，容易晒伤。你……要不要也喷点？”他晃了晃手中的喷雾罐。
苏朵朵心里微微一动，感受到那份善意的关心。她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快：“谢谢啦，不过不用了。我不太喜欢防晒喷雾的感觉，总觉得喷上去有点呛鼻子，黏黏的也不舒服。我习惯用涂抹的那种防晒霜。”
“哦，这样。”项洛点了点头，没有强求，默默地将喷雾收回包里，动作间却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因这简短的对话而又拉近了一小步。
整理好物品，四人小队再次出发。经过刚才防晒喷雾的小插曲和那片刻的自然交谈，先前弥漫在项洛和苏朵朵之间那种无形的拘谨和尴尬，仿佛被这明媚的阳光和山风悄悄带走了许多。他们之间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起来，虽然依旧不是话多的那类，但偶尔的眼神交汇不再闪躲，简单的对话也变得更加自然流畅。
山路在脚下延伸，美景在眼前铺展，而某种微妙而美好的情愫，也在这青山绿水间，如同悄然绽放的野花，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清甜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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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