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项洛、纪婉婉他们爬完山,又在市区一起吃了顿热闹而愉快的晚餐,苏朵朵感觉身心都充盈着一种久违的轻松与畅快。饭桌上,纪婉婉在群里发了好多今天拍的照片,有抓拍到的搞笑瞬间、壮丽的山景,还有每个人或专注或开怀的笑脸。苏朵朵笑着提起茶杯,由衷地说道:“来吧,敬我们又攻克了一座山!”
大家纷纷笑着举杯,清脆的碰撞声里,是志同道合的默契与分享快乐的喜悦。随后便是风卷残云般的进食,仿佛要将爬山消耗殆尽的能量瞬间补充回来。饭后互相道别,苏朵朵独自钻进自己的车里,关上车门,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她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有种焕然一新的清爽。此刻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回家,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让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
回到家,时间已接近晚上九点。屋子里一如既往地空荡、寂静,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冷清,迅速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清新水汽,将自己埋进了柔软的床铺里,瞬间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温柔的潮水般涌上,将她轻轻包裹起来。
这时,她才想起手机还放在背包里。伸手拿过来,看到屏幕上一连串的信息提示跳了出来,大部分是群里纪婉婉他们分享的爬山照片,大家在群里互相调侃,气氛热烈,而在这堆信息中,一条新的好友申请通知,像一道无声的闪电,瞬间攫住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项洛”
这两个字映入眼帘的刹那,苏朵朵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一种混杂着巨大惊喜、难以置信、以及丝丝缕缕紧张羞涩的复杂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咚咚”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主动加她了?
她靠在床头,指尖微微发颤,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移动手指,点下了那个“接受”的选项,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几乎是在她通过验证的下一秒,对话框里就跳出了新的信息。
“你好,苏朵朵,我是项洛。”文字和他的人一样,简洁,直接。
紧接着又是一条:“加你微信是想把今天单独给你抓拍的几张照片发给你。”
苏朵朵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脸颊也漫上了热度。她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回复,却都觉得不合适。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看似平静无比的:“好的,谢谢你。”
然而,当项洛将那几张照片陆续发过来时,苏朵朵刚刚压下去的悸动再次翻涌而上。照片里的她,或是专注地眺望远山,侧脸线条柔和;或是在休息时不经意间露出的轻松笑靥;或是努力攀登时,眼神里闪烁着的坚韧光芒……他抓拍的角度很好,光线也柔和,将她自己都未曾留意到的瞬间,定格得如此生动自然。
她一张张地仔细看着,来回滑动屏幕,放大细节,仿佛要从这些像素构成的影像里,读出拍摄者当时的心绪。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悄然蔓延,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被轻轻触动了,带着微甜的暖意,将白天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精神上的亢奋。
然而,身体的透支终究是需要休息来弥补的。亢奋过后,更深的倦意如同厚重的绒毯般覆盖下来。她握着手机,甚至没来得及退出和项洛的对话框,意识便逐渐模糊,沉入了深沉的梦乡。毕竟,从凌晨到深夜,马不停蹄地爬山,她几乎一整天都没有合眼。
不知睡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有几个小时。熟睡中的她,突然被一声模糊却极具穿透力的大喊惊醒——“不要离开我……!”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因受惊而剧烈跳动,还以为是自己做了噩梦,然而,那声音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地、夹杂着哭腔和醉意,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苏朵朵的心猛地一沉,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边,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一股刺鼻的、混合着浓烈酒精和陌生香水的气味率先扑面而来,让她不适地蹙紧了眉头。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透过玄关置物架,看到客厅的沙发上,纠缠着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前夫——刘浩。而另一个,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打扮时髦、容貌姣好的年轻女性。
此刻,刘浩正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着那个陌生女子,将头埋在对方的颈窝处,身体因哭泣而剧烈颤抖着。他嘴里反复地、含糊不清地哭喊着:
“不要离开我……求你了……朵朵……我知道错了……你别走……我不能没有你……”
“朵朵”……他喊的是她的名字。
苏朵朵站在置物架的阴影里,仿佛被瞬间冻结成了冰雕。她静静地看着客厅里这荒唐至极、又无比刺眼的一幕——她的前夫,在离婚后依旧共同居住的所谓“家”里,深更半夜,带着一身酒气,抱着一个陌生的、年轻漂亮的女子,却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诉说着那可悲又可笑的“深情”。
那一刻,苏朵朵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毫不留情地捏碎,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之前,尽管已经离婚,尽管心灰意冷,但在内心深处某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隐秘的角落里,或许还残存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嗤之以鼻的幻想——幻想他某天会真正醒悟,幻想那些过往的伤害或许能被时间冲刷,幻想这个“家”或许还有万分之一恢复温度的可能。
然而,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像一把烧红的、淬了毒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彻底地将那一丝可怜的幻想刺穿、搅碎、然后焚烧殆尽!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误会?
或许吧。看他醉成那样,或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抱着的是谁。但这,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一个男人,在婚姻存续期间无法给予妻子应有的安全感与归属感,在离婚后,用如此不堪、如此荒诞的方式,“演绎”着所谓的深情与悔恨。这本身,就是对他口中“感情”最大的讽刺,也是对苏朵朵过去所有付出与痛苦的、最彻底的否定。
这根意料之外、却又在某种宿命般的轨迹中早已埋下伏笔的“稻草”,带着千钧的重量和刺骨的寒意,终于彻底压垮了苏朵朵心中那头早已不堪重负的骆驼。
她心中那片曾经为刘浩保留的、最后一丝因为习惯、因为不忍、因为过往美好回忆而挣扎着的柔软角落,在这一刻,彻底变得冰冷、坚硬、寸草不生。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后来,她甚至想不起来刘浩的那个朋友涂雨是怎么仓皇地走过来,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的。只模糊地记得他焦急慌乱地说着:“嫂子,不是你想的那样!浩子他喝多了,他……他糊涂了!你千万别误会……”
误会?苏朵朵只觉得这个词无比可笑。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用那双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静静地看了涂雨一眼,然后又看向沙发上那纠缠的、令人崩溃的一幕,随即沉默地、决绝地转身,重新关上了卧室的门,她想将所有的混乱、不堪与心碎,就这样都隔绝在外。
那晚,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除了那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心碎和绝望之外,她内心深处,居然还可悲地升起了一丝担忧——害怕他醉成那样,半夜会被自己的呕吐物呛到而发生意外。
这种时候,她竟然还在担心他的安危。这个认知让她对自己感到了无比的悲哀和愤怒。还好,那晚涂雨最终留了下来,陪着不省人事的刘浩。这至少让她不必在经历如此巨大的羞辱和心碎之后,还要被迫去照顾那个将她伤到体无完肤的人。
长夜漫漫,卧室里一片死寂,与次卧偶尔传来的鼾声和呓语形成讽刺的对比。苏朵朵蜷缩在门边,泪水终于无声地汹涌而出,不是为了刘浩,而是为了那个曾经毫无保留付出、如今却被伤得千疮百孔的自己,以及那段,被她亲手、也被他亲手,彻底埋葬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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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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