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岭的晨曦与欢声笑语属于苏朵朵和新的朋友们,而城市的霓虹下,前夫哥刘浩的世界,却正被一层又一层的疲惫与无奈所笼罩。
他的画室最近颇不太平。就在昨天晚上,一个寄宿在画室准备艺考的学生,耐不住寂寞,趁着休息时间,偷偷溜出宿舍跑去附近的网吧打游戏。结果在网吧里与旁边的社会青年因琐事发生口角,年轻人火气旺,三言两语便动了手。那学生势单力薄,对方却是好几个人一拥而上,结局便可想而知。
刘浩睡梦中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接到派出所的消息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第一时间驱车赶往派出所,看到那个平时在画室里安静画画的学生,此刻鼻青脸肿、衣衫不整地蜷缩在长椅上,他心里除了对施暴者的愤怒,更多的是对孩子的心疼和深深的忧虑。艺考在即,身体和心理若因此受到了影响,那之前的努力很可能都会付诸东流。
学生的家长接到电话后也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一进派出所,看到孩子的惨状,家长的怒火和担忧立刻找到了宣泄口,情绪激动地指责画室管理不善,才导致孩子半夜跑出去惹是生非,一时间,派出所里充满了火药味。刘浩理解家长的心情,只能一遍遍道歉,承诺会负起责任。幸好,在值班民警的耐心调解下,涉事学生自己也认识到了错误,主动承认了私自外出的问题,这才勉强平息了家长的怒火,避免了矛盾进一步升级。
从派出所出来,已是晚上十点多。刘浩妥善安排好学生的父母,然后先陪孩子去社区医院处理皮外伤,并约定第二天一早再去大医院做全面检查,确保没有内伤。等这一切初步安排妥当,天色已经很晚了。
接下来的两天,刘浩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忙得脚不沾地。安抚学生情绪、与家长反复沟通、处理后续医疗和赔偿事宜、加强画室管理制度……每天几乎都是从清晨六点多出门,直到晚上七八点才能拖着仿佛被抽空的身体回到家。画室里那些怀揣艺术梦想的孩子,既是他的责任,也是他沉重的负担。他热爱这份事业,但其中的辛酸与压力,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天,当他再次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那个空旷冷清的家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晚上七点。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又是超过十二个小时的连轴转。他连灯都懒得开,直接将自己摔进客厅的沙发里,沉重的眼皮耷拉着,只想放空一切,让混沌的大脑和酸痛的四肢得到片刻的休憩。家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了苏朵朵在时那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这种寂静反而放大了他内心的孤寂与劳累。
正当他昏昏欲睡,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时,刺耳的手机铃声再次划破了寂静。他皱着眉,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友涂雨的名字。
“浩子,在哪儿呢?出来喝酒啊!好久没见了,市区新开了家酒吧,环境不错,哥几个都来,放松一下!”电话那头,涂雨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热情和喧嚣的背景音。
刘浩本能地想拒绝。他太累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但转念一想,自从画室事多,再加上之前婚姻出现问题后,他确实很久没有和朋友聚会了。整天沉浸在焦头烂额的事务和低落的个人情绪里,他也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或许……出去喝一杯,暂时逃离这一切,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地址发我。”他听见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强撑着精神,他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个眼眶深陷、胡子拉碴、尽显疲态的男人,苦笑了一下。他换下带着奔波痕迹的衣服,穿了身宽松的休闲服,随手抓了抓头发,便出了门。
涂雨说的“酒吧”,更像是一个喧嚣的夜店。震耳欲聋的音乐,迷离闪烁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酒精与香水混合的浓烈气味。刘浩到达时,涂雨已经和几个朋友坐在卡座里了。看到他后,涂雨热情地招手。
先点了几瓶酒,边喝边等其他朋友。不一会儿,又来了三个男人,令人瞩目的是,他们身边带了五位妆容精致、衣着时尚的年轻女伴。涂雨挤眉弄眼地低声对刘浩说:“看见没,哥们儿够意思吧?知道你这段时间辛苦,特意给你也安排了一个,有福同享嘛!”
刘浩心里顿时有些不适。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场合,更不习惯这种带着明显“共享”意味的社交方式。他的性格里始终带着些腼腆和传统,对于这种过于开放和直接的圈子,他常常感到格格不入。这并非他觉得对方圈子高端与否,只是他们玩得太“开”,而他骨子里终究是偏保守和内向的,但碍于涂雨的热情,以及其中可能涉及的潜在业务关系,涂雨之前提过,这其中的一位男士家里是开艺术生培训学校的,资源很广,认识一下没坏处,因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勉强融入这喧闹的氛围。
在强烈的节奏和暧昧的灯光下,人很容易被环境裹挟,要么放纵沉溺,要么触景生情,愈发伤感。刘浩显然是后者。他为了避免尴尬,也为了麻痹自己疲惫的神经,只能不停地和涂雨以及其他几个朋友喝酒。为了不让身边那位被“安排”给他的女伴感到被冷落,他也不得不时不时地、礼节性地与她碰个杯,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来,浩子,啥也不说了,咱们先走一个!”涂雨满面红光,举起酒杯。一群人哄笑着碰杯,气氛热烈。接着不知谁提议玩喝酒游戏,规则简单粗暴,输了要么喝酒,要么真心话大冒险。
在酒精和嘈杂环境的催化下,时间过得飞快。刘浩自己也记不清喝了多少,只觉得头脑越来越昏沉,胃里翻江倒海,那些烦心事——画室的困境、父母的期望、还有……苏朵朵给他留下的巨大的心理空洞,都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在酒精的浸泡下发酵、膨胀。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一点多,刘浩彻底醉了。据后来涂雨描述,他从酒吧出来时就已经不省人事,并且开始失控,死死抱着身边那个女伴的胳膊,怎么劝都不肯撒手,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涂雨没办法,只好和那个女孩一起,费力地将刘浩架上车,送他回家。
到了刘浩家楼下,两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上楼,尽量不发出太大动静,生怕吵醒可能已经休息的“嫂子”(涂雨并不知道刘浩已经离婚)。打开门,屋内一片黑暗寂静。他们将烂醉如泥的刘浩扶到客厅沙发上躺下。涂雨想着,不能把人就这么丢下,至少得帮他简单擦把脸,收拾一下再离开。
他对那个女孩示意了一下,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向卫生间,去寻找毛巾。
然而,就在涂雨刚走进卫生间的瞬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瘫在沙发上的刘浩,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又挣扎着坐了起来,一把紧紧抱住了坐在沙发边缘、同样有些不知所措的那个女孩!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女孩被他勒得生疼,惊呼了一声。
紧接着,更让人心惊的事情发生了。刘浩像是打开了情绪的闸门,竟毫无征兆地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和悲恸。他一边哭,一边用含混不清、却足以让整个房间都听见的声音,绝望地哭喊着:
“朵朵……朵朵!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了……你知道的,我……我想让你一直在我身边的……我一直都想啊……你别走……”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苏朵朵的名字,诉说着挽留和悔恨,仿佛要将心底积压的所有痛苦和思念,都借着酒劲倾泻出来。他紧紧抱着那个陌生的女孩,却透过她,看到了那个决绝离开的身影,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这突如其来的哭喊,如同平地惊雷。
涂雨在卫生间里听到动静,吓得手里的毛巾都掉了,慌忙跑出来。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主卧室的门,“咔哒”一声,被从里面轻轻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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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