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朵朵把背包扔在玄关的地板上,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着一周的出差,今天下午又去健身房上了那节耗尽体力的搏击操课,此刻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酸软的抗议。她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进客厅。这套一居室的小公寓是她不久前租下的,家具都很简单,却处处透着精心布置的痕迹——米色的沙发,暖黄色的落地灯,窗台上几盆绿萝正舒展着叶片。这里不像是家,更像一处精心打造的庇护所,一个可以暂时卸下所有身份和面具的洞穴。
她稍微洗漱了一下,将灯光调到暖色,换上了柔软的居家服,整个人窝进沙发里。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室内温度恰到好处。苏朵朵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常听的广播频道,主持人正用温和的嗓音讨论着最近的社会热点。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任由广播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肆意流淌,就像一条安静的小溪。
可听着听着,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走了。
项洛的脸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里——今天在健身房偶遇时,他眼睛里瞬间亮起的光;他和她说话时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还有健身房门口分别时,他站在路灯下目送着她离开的身影……
苏朵朵闭上眼睛,试图把这些画面从脑海中赶出去。不要再想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有什么好想的呢?不过是一个驴友,一个朋友,一个……会在她害怕时默默放慢脚步陪她走夜路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棉布面料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是她喜欢的薰衣草味道。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什么城市孤独症、人际关系疏离,可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大脑像个叛逆的孩子,你越是禁止她做什么,她越是执着地回放着与项洛有关的片段——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散落的珍珠,此刻被某种无形的线串了起来,在她的记忆里闪闪发光。
苏朵朵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暖黄色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她想,大概是因为太累了,大脑才会这样不受控制。出差这一周,白天连着晚上的会议,应付处理不完的应酬。所以她才更需要这样独处的时刻。需要一节能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出去的搏击操课,需要累到什么都不想,只需要好好睡一觉就行。
广播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自动播放起轻柔的钢琴曲。苏朵朵的意识在琴声中渐渐模糊,疲惫像潮水般漫上来,将她温柔地包裹住。她蜷缩在沙发里,抱着一个靠垫,就这样沉沉地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直到手机的震动声把她从沉睡中硬生生拽出来。
苏朵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还是那会打开的暖光灯,那颜色像是一只睡眼惺忪的猫咪。她摸索着找到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刚醒来的眼睛一阵酸涩。她眯着眼看去——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而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刘浩”两个字。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刘浩,她的前夫。苏朵朵还没完全清醒,意识像蒙着一层雾。她手指无意识地划开屏幕,点进微信。
刘浩的信息很简单,只有一行字:“如果你过得不好,请记得我一直在等你。”
短短十三个字,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激起千层浪。
苏朵朵瞬间清醒了。
她坐起身,靠在沙发背上,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微微怔忪的脸。她盯着那条信息,一遍,两遍,三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人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刘浩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发出这条信息的。是喝多了,在酒精的催化下鼓起勇气?是一个人深夜难眠,被回忆和情绪淹没?还是……
苏朵朵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心里乱糟糟的,像被猫抓乱的毛线团一般。她想起他们刚谈恋爱时,刘浩细心的准备着每一次约会,有一次看电影,她中途出去卫生间,回来时,刘浩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刚才你错过的那部分我给你录视频了,完了你再看。很多类似这样的细节,多到都记不起来了。那时的苏朵朵觉得,那是她青春里最鲜艳的最明媚的时光。
可现在再回头看这些过往,不免让人心烦意乱。尤其是这条突如其来的信息,把她拉回过去,却又无声地把她从过去拽回了现在。
苏朵朵放下手机,在黑暗里抱住自己的膝盖。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这个城市从来不会真正地沉睡,总有人在深夜里醒着,想着自己的心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说“我过得很好,谢谢关心”?那显得太生疏,也太虚伪。还是说“我过得不好,可你不是有一半的责任吗?”她其实在离婚之前一直都想歇斯底里的发一次脾气,可是她的性格让她根本不会这样去发脾气,甚至之前的她总是担心这样去歇斯底里发一次脾气释放一下心中的委屈后,接下来会是自己承担不了的后果,比如离婚……想到这里,她又不自觉的开始难受,一段感情到底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原来不是两个相爱的人吗?怎么就到都不敢真正的去发脾气的地步了……
或者干脆不回复?让这条信息像投入深海的石子,不激起任何回应。
苏朵朵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高楼大厦亮着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街道上的车流稀疏了许多,偶有一两辆驶过,拖出长长的光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