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这时父亲打热水进来，看见娘俩都在抹眼泪，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挤出笑容：“怎么了这是？好好的哭什么？”
他走到床边，把热水瓶放好，拍拍刘浩的肩膀：“没事啊浩子，爸刚才在走廊里听几个病人聊天，他们说这种语言中枢受损的年轻人多了去了，恢复起来都快得很。有个小伙子，两个月就能说话了，现在跟没事人一样。”
这话也不知道是安慰儿子，还是安慰自己。父亲说着说着，声音也哑了。
刘浩点点头，在便签本上写：“我知道。我会好好配合医生，好好治疗。”
写完，他把本子转向父母。母亲看了，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她没背过身，而是握住儿子的手，用力点头：“嗯，妈相信你。一定会好的。”
父亲也点头：“对，一定会好的。”
一家三口的手握在一起，紧紧地。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开始了。
接下来的白天很平静。医生来查房，说了和昨天差不多的话——继续观察，定期检查，积极配合康复训练。护士来换药，量体温测血压，一切正常。父母轮流陪着刘浩，喂他吃饭，帮他擦洗，跟他用便签本聊天。
刘浩写：“让你们担心了。”
母亲说：“傻孩子，爸妈担心你不是应该的吗，天下父母担心孩子那是天经地义”
刘浩写：“等我好了，带你们在这个城市好好玩玩。”
父亲说：“好，爸等着。”
这样的对话写满了好几页便签纸。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歪斜，但每一笔都带着温度。
夜幕降临，医院渐渐安静下来。父亲租了张陪护床，睡在病房角落。母亲睡在旁边的空病床上——那是魏巍提前跟护士说好留出来的。刘浩的病床被摇起一个舒适的角度，他闭上眼睛，听着父母轻微的呼吸声，心里很踏实。
这是出事以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夜。父母在身边，像回到了小时候，天塌下来也有他们顶着。
凌晨三点多，刘浩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他感觉胸口有点闷得慌，像压了块石头，呼吸变得费力起来。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很重很重，根本抬不起来。意识像是沉在水底，能感觉到水面的光，但却怎么都浮不上去。
床头的监护仪屏幕上的数字开始变化。心率从平稳的70多，慢慢降到60，50，40……血氧饱和度也从98%降到95%，90%，85%……
仪器发出第一声警报时，声音不大，像轻微的蜂鸣。刘浩的父母睡得很沉，没听见。
几秒钟后，警报声变得尖锐刺耳，在寂静的病房里炸开。
母亲第一个惊醒。她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见监护仪屏幕上闪烁的红灯和跳动的数字，才反应过来。
“老刘！老刘！”她推醒丈夫，声音都在抖，“快看，仪器在报警！”
父亲也醒了，他看向监护仪，那些数字和曲线他看不懂，但红灯闪烁和刺耳的警报声告诉他——出事了。
“护士！护士！”母亲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冲出病房，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护士快来看一下27床有什么问题了！”
值班护士正在护士站写记录，听到喊声，心里一惊，扔下笔就跑过来。冲进病房一看监护仪——心跳40，血氧85%，还在往下掉。
“心跳骤停警报！”护士的声音都变了，她立刻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然后开始检查刘浩的生命体征，“患者意识？患者意识？”
刘浩的眼睛半睁着，但瞳孔没有焦距，对呼唤没有反应。
“准备体外除颤！”护士一边喊，一边解开刘浩的病号服，露出胸膛。
这时另一个护士也冲了进来，手里推着抢救车。值班医生紧随其后，白大褂的扣子都没扣好，显然是刚从休息室跑来的。
医生看了一眼监护仪，又快速检查了刘浩的瞳孔和脉搏，脸色凝重：“快，送急救室！准备气管插管！”
病房里瞬间乱成一团。护士拔掉监护仪的线，医生和护士一起把刘浩转移到移动病床上。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滚动声，仪器和设备被迅速推到床边。
刘浩的父母完全懵了。他们站在墙角，看着儿子被一群人围着，看着那些他们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被接上，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在灯光下毫无生气。
母亲腿一软，差点摔倒，父亲赶紧扶住她。两人互相支撑着，眼睛死死盯着儿子，嘴唇都在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家属让一下！”护士推着病床往外冲。
父母这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走廊的灯光很亮，照得人晕得慌。移动病床的轮子声，医护人员的脚步声、仪器的警报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噩梦。
急救室的门打开，刘浩被推进去。父母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了：“家属在外面等。”
门在眼前瞬间关上，红色的“抢救中”灯随即亮起。
父母站在门外，像两尊雕塑一般。母亲的手还在抖，父亲紧紧搂着她的肩，但自己的手也在抖。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急救室里隐约传出的仪器声和说话声。时间像是凝固了，每一秒都长得像一年。
母亲忽然抓住父亲的手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老刘，浩子……浩子不会有事吧？”
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更紧地搂住妻子，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窗外，天还没亮。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隐约有海浪声传来。
但此刻，这对父母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他们的整个世界，都浓缩在这扇门前，浓缩在那个正在被抢救的儿子身上。
夜还很长。而等待，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