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晒得溪水泛着粼光，蹲在溪边洗衣，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水流，就看见几条小鱼在脚边游过。童心起了，我伸手想去抓，脚下的鹅卵石却突然打滑，整个人“扑通”一声摔进溪里。
溪水比看起来深，水流也急，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水流带着往下游冲。慌乱中，只能拼命喊着“渊弘”，冰冷的水灌进嘴里，呛得直咳嗽，咕噜咕噜咽了好几口浑水，意识渐渐模糊。
“情儿！”岸上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模糊中看见渊弘的身影——他原本在不远处劈柴，听见动静就往这边跑，此刻正猛地脱下外衫，毫不犹豫地冲进溪里。冰冷的溪水显然也刺激到了他，他却顾不上冷，奋力朝着自己游来，手臂划破了也浑然不觉。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往怀里带，拖着我往岸边游。上岸后，他把我平放在草地上，焦急地拍着脸颊：“情儿！醒醒！”见我没反应，他瞳孔骤缩，俯身就往我唇上吻去，温热的气息带着他身上的草木香，一下下渡着气。
就在他准备继续时，我突然咳嗽起来，大口吐着水，缓缓睁开了眼。模糊的视线里，是他满是担忧的脸，头发滴着水，布衫湿透贴在身上，连嘴唇都泛着白。
“你终于醒了！”他声音发颤，一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你揉进骨血里，语气里满是后怕，“吓死我了……以后不准再靠近溪边！”
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暖意。可刚缓和过来，就想起他曾把自己丢在冰冷的地牢里，心底的恨意又冒了出来，僵硬地靠在他怀里，没说话，也没推开。
渊弘抱着我进房间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碰疼我。他将我放在床沿，转身从衣柜里翻出干净的布衫——是前几日他去镇上买的，特意选了我喜欢的白色，还笨拙地让店家改小了尺寸。“快换上，别着凉。”他把衣服递到我手边，眼神避开我，耳根却悄悄泛红，说完就转身出了门，连门都没关严，留了道缝。
攥着温热的布衫，指尖传来布料的柔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从前在宫里，宫女会把暖好的衣服递到我手边，可那是本分；眼前这个人，曾是把自己锁在地牢、让自己受尽屈辱的人，如今却会细心到给自己选合身的衣服，甚至为了避嫌特意出去。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他煮姜茶的动静，柴火噼啪响，还夹杂着他不小心碰倒锅铲的声音。忍不住走到门边看，只见他围着块洗得发白的围裙，正笨拙地搅拌着锅里的姜茶，眉头皱得紧紧的，像在处理什么棘手的大事。
“好了，过来喝。”他端着姜茶走进来，杯子还烫得他直换手。他坐在我对面，小心翼翼地吹着姜茶，见温度差不多了，才递到我嘴边：“有点辣，忍忍，驱寒。”我没动，只是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这些天他夜里总咳嗽，却从没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半分脆弱。
他见我没喝，干脆端着杯子，舀了一勺送到我嘴边，语气软了些：“喝一口，不然会生病的。”僵硬的张了张嘴，姜茶的辣意裹着暖意滑进喉咙，却没像往常那样觉得呛，反而暖得胸口发疼。我看着他专注喂茶的模样，心里又纠结又难以置信——恨他曾对自己的伤害，却又没法忽视他此刻的温柔，就像这杯姜茶，又辣又暖，让人说不清道不明。
“怎么了？不好喝吗？”他见我发愣，停下动作问，眼底带着点不安。我摇摇头，主动凑到杯子边喝了一大口，却没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动摇，会忘了地牢里的冰冷，忘了渊泽和渊霄还在为自己担心。
姜茶的暖意还没散，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是兵器的声音。心头一紧，刚放下杯子，就见渊弘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伸手将我护在身后，低声道：“待在屋里，别出来。”
他刚去拿墙边的剑，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荆浩带着数十个侍卫冲了进来，长刀齐刷刷指向屋内，寒光刺眼狭路仇敌现。
荆浩的怨毒目光扫过我时，突然顿住，从最初的狠戾转为明显的惊讶——现在的自己一身女装，褪去了男装的英气，倒有几分女子娇柔模样。可那惊讶只持续了一瞬，便又被更深的怨毒取代，他咬牙念出我的名字：“刘情！”
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时心头一震——眼前的荆浩没穿铠甲，一身黑色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阴鸷，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当日在边关对他放钢箭时一模一样。“荆浩！”攥紧衣角，声音都在发颤，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找到这里。
渊弘听见我喊出名字，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谁，立刻将我往身后又护了护，周身的戾气瞬间翻涌。
“看来刘长使还没忘记本将军。”荆浩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当日西关边外，裂穹弩那一箭，本将军至今没忘！今日没了渊泽那皇帝的禁军、没了渊霄的庇护，本将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护你！”
他说着就要挥手叫侍卫动手，渊弘突然上前一步，剑刃直指荆浩，声音冷得像冰：“本王看谁敢动她！”
“渊霆王爷倒是护得紧。”荆浩挑眉冷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本将可以饶你不死，毕竟你我无冤无仇，但刘情——必须死！”
我站在渊弘身后，看着他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心一点点沉下去。自己清楚，这次渊弘带自己逃出来，为了隐蔽没带一个侍卫，如今面对荆浩的数十人，再加上他旧伤还没好，根本没有胜算。
“动手！”荆浩不再废话，率先朝着渊弘扑来，短刀带着风刺向他心口。渊弘提剑迎上，剑刃与短刀碰撞的脆响震得人耳朵发疼，可他刚一用力，手臂旧伤就传来剧痛，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情儿！快跑！”渊弘一边应付荆浩的攻击，一边回头冲我喊，声音里满是焦急，“后院有小路！”
我看着他被荆浩逼得连连后退，手臂上又添了道新伤，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可自己知道，不能留下拖他后腿，只能咬着牙往后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