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钟声骤然响起,一声接一声,沉得像砸在每个人心上。太和殿内,明黄的圣旨展开,内侍尖细却带着悲意的声音回荡在殿中,文武百官齐齐跪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无人敢抬头——
册谥刘情皇后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后刘情,性淑温良,德容兼备。自册立中宫,独承朕眷,朝夕相伴,情笃意深。朕本欲与后偕老,共守岁月,奈何天妒良缘,奸人所害,朕心崩痛,昼夜难安。
后虽无子嗣,然以一身安后宫,以懿德辅朕躬,功在中闱。今遵古礼,册谥曰“孝懿皇后”,入皇陵,丧仪务从隆备,有司敬谨承办。
布告天下,咸知朕痛悼之诚。
钦此。
渊泽坐在龙椅上,明黄的龙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他看着殿中跪着的百官,手里还攥着凤凰发簪,掌心早已被发簪刺破渗着鲜血。诏书中“天妒良缘,与后偕老”几个字像针,扎得他心口发疼,明明是他亲拟的诏书,此刻听着,却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渊霄站在殿侧,眼底满是血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他没跪,也没听诏书内容,只盯着殿外飘落的纸钱,耳边反复回响着悬崖边那块浅白色布料的触感——他还没找到她,甚至连她的尸身都没见到,怎么就成了“孝懿皇后”?怎么就成了要被祭奠的人?
圣旨传到城区时,早已有人在街头挂起白灯笼,家家户户门前悬着素色丧布,风一吹,白色的布条飘得像招魂的幡。百姓们自发跪在街边,低着头,连孩子都被大人捂住了嘴,不敢哭闹。一名官员骑着马从人群中穿过,手中高举着圣旨,声音嘶哑地呐喊:“自今日起,全城祭奠孝懿皇后,禁宵一年,为皇后哀悼!”
马蹄声渐渐远去,百姓们才敢悄悄抬头,压低了声音议论。
“刘皇后就这么没了?难怪皇上连日不上朝,定是悲痛坏了。”
“听说不是病逝,是被秦国来的荆将军害的!连二王爷都为了救皇后受了重伤,至今还在府里躺着呢!”
“造孽啊……那么好的皇后,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
议论声越来越小,最后渐渐归于沉寂。百姓们陆续散去,原本热闹的街道空无一人,只剩下挂在屋檐下的白灯笼随风晃动,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悲伤。皇城的钟声还在响,一声一声,像是在为那位没能等到春暖花开的皇后,送最后一程。
…………
王府的偏院早已没了往日的整洁,满地都是空酒坛,酒液顺着桌角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散发出刺鼻的酒气。渊霄瘫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红血丝,身上的黑色衣袍皱巴巴的,沾着酒渍与尘土,早已没了半分王爷的模样。
他怀里紧紧抱着个空酒壶,仰头往嘴里倒了半天,却只倒出几滴残酒。喉咙里火烧火燎,他却像没察觉,只是反复念叨着:“情儿……情儿……”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混着酒气,听得人心头发酸。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落廖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狼藉的景象,眼底满是悲戚。他跟着渊霄多年,从未见过自家王爷这般颓废模样——从前那个意气风发、剑指四方的二王爷,如今只剩一具被思念与悔恨掏空的躯壳。
他张了张嘴,想说“王爷,别喝了”,想说“皇后娘娘在天有灵,也不愿看见您这样”,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徒劳。
渊霄听见动静,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落在落廖身上,愣了半晌才认出他。他晃了晃手里的空酒壶,又去摸身边的酒坛,却摸了个空——满地都是空瓶,竟没有一壶有酒。
“酒……酒呢?”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看向落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呵斥:“落廖!去给本王拿酒!”
落廖身形一僵,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不忍,却没挪动脚步。他实在不愿再看着王爷这样沉沦下去。
“去啊!”渊霄猛地一拍桌子,空酒壶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他红着眼,像一头失控的困兽,嘶吼着:“你没听见吗?拿酒来!”
落廖看着他眼底的绝望,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转身离开时,他悄悄抹了把眼角——王爷心里的苦,只能靠酒来麻痹,可这酒,又能麻痹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