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真的好痛……
放弃吧……何必呢……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诱惑着她。
就在这时,另一个更加模糊、却带着一丝暖意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是娘亲。在破庙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娘亲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用沙哑而温柔的嗓音,哼唱着一支不成调的小调。那调子早已模糊不清,记不得词,甚至旋律都残缺不全,但那种被包裹着的、遥远的温暖感觉,却在此刻冰冷疼痛的暗夜中,显得如此珍贵。
娘亲……
我不能放弃……
她闭上眼,努力回忆着那几乎捕捉不到的温暖旋律,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指和琴弦上。忍着剧痛,她再次拨动琴弦。
一次。
“铮……”
两次。
“咚……”
三次……
“琤……”
声音依旧喑哑,破碎,不成曲调,但渐渐地,不再是最初那样纯粹的、刺耳的噪音。偶尔,有那么一两个音,竟然意外地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圆润和连贯。
月光静静地笼罩着她,将她小小的身影和怀中的琵琶勾勒出一圈银白的轮廓。她全神贯注,心无旁骛,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枯燥而痛苦的拨弦、按弦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指尖一阵湿热。她停下来,借着月光低头看去。只见缠绕在指尖的布条,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点点暗红的血渍,甚至沾染到了冰冷的琴弦。
她怔怔地看着那抹刺目的红,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这点血,这点痛,与白日里所受的屈辱和内心的恐惧相比,算得了什么?至少,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是她反抗这命运的唯一方式。
她抬起手,用袖子抹去额头的汗水和脸上的泪痕,眼神里褪去了迷茫和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再次抱紧琵琶,缠着染血布条的手指,又一次坚定地按上了琴弦。
“琤……咚……铮……”
不成调的、断续的琴音,如同暗夜里微弱却不肯熄灭的萤火,固执地响着,穿透寂静,飘向未知的远方。这声音,是她在这冰冷绝望的深海里,唯一能亲手抓住的、小小的浮木。她抱着它,仿佛抱住了全部的希望。
夜,很长。师师不停地练着,这个染血的夜晚,是她生命中,一个真正意义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