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星火这边，一片死寂。
李骁然呆呆地看着屏幕上大大的“失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林森摘下耳机，沉默地整理着鼠标线。沈锐看着自己1/3/2的战绩，眼神茫然。唐昊瘫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他面前的键盘上，还残留着刚才疯狂操作时滴下的汗水。
陈星缓缓摘下耳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涌入耳朵，像无数根针扎在鼓膜上。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他猛地用手撑住额头，指尖冰冷。耳边仿佛还残留着金成珉那句冰冷刺骨的韩语教诲，眼前闪过的却是比赛中那一片片令人绝望的战争迷雾，还有唐昊被秒杀前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
输了。一场彻头彻尾、毫无还手之力的碾压。一场被对手当成教材、按着头颅进行的“示范性屠杀”。
这就是……“学习”的代价？
冰冷的绝望感如同场馆内过低的空调冷气，丝丝缕缕钻进骨髓。但在这绝望的冰层之下，一股被反复碾压、被彻底羞辱后燃起的、混杂着不甘与愤怒的火焰，正在陈星的眼底疯狂地积聚、压缩。
拆了它……那把名为“体系”的冰冷手术刀……一定要拆了它！即使……要付出更多。
眼前一片模糊的光晕中，他仿佛看到风暴队员走向后台通道时，金成珉教练回头投来的、那道如同实质的、带着审视与嘲弄的目光。那目光穿透喧嚣的欢呼，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所有星火队员的脸上。
场馆震耳欲聋的欢呼如同海啸，狠狠拍打着星火队员的耳膜和摇摇欲坠的神经。聚光灯下风暴队员离场的背影带着理所应当的胜利者姿态，而金成珉教练最后那道穿透喧嚣、冰冷审视的目光，像淬毒的针扎在陈星心口。
“走走走！赶紧走！杵这儿等着给人当背景板啊！”赵海像个护崽的老母鸡，挥舞着胳膊，压低声音焦躁地催促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能感受到四周投射过来的目光，好奇的、同情的、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嘲讽。
李骁然（Rampage）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失败结算界面，尤其是自己那个0杀4死的慎，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抬脚就要往自己刚才坐的电竞椅上踹。
“骁然！”陈星（Horizon）的声音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不高，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疲惫，“别丢人。”
李骁然抬起的脚僵在半空，回头看到陈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额角渗出的冷汗，那点蛮横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哧溜一下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憋屈和窝囊。他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没把椅子踹飞，只是粗暴地把它扶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森（Shadow）沉默地拔掉自己的外设，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他的卡牌战绩也不算好看，但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沈锐（Scout）也默默地收拾着键盘鼠标，镜片后的眼神有些茫然和空洞。野区彻底失控，被蜘蛛当成后花园刷的屈辱感还萦绕不去。风暴那野辅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同步率，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最令人担心的还是唐昊（Rain）。他还瘫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捂着脸，肩膀微微地、不可抑制地颤抖着。面前键盘上湿漉漉的一片，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的薇恩，0杀5死0助攻，被从头针对到尾，像个无助的提线木偶被反复撕碎。那份属于天才ADC的骄傲，似乎在这场惨败中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耗子……”赵海想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别碰我！”唐昊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嘶哑尖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他看也没看任何人，甚至没管自己的外设，低着头，像一头受伤的孤狼，猛地撞开挡在身前的空座椅，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后台通道深处，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那背影，写满了无法承受的屈辱和绝望。
赵海的手僵在半空，重重叹了口气。
陈星直起身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
“星子！”旁边的李骁然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来，险之又险地架住了陈星瘫软的身体。
陈星半个身子靠在李骁然身上，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肺叶都在抽搐。
“老陈！你怎么了？”赵海大惊失色，赶忙凑过来。
“……没事……有点晕……”陈星的声音气若游丝，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和眩晕。刚才比赛中，为了试图捕捉风暴那冰冷机械的战术意图，他强行催动了【心灵共鸣】，结果瞬间就被对方那毫无情绪波动的、如同程序般精准的杀意洪流冲垮了精神堤坝。那种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透支都要可怕，仿佛灵魂被冰冷的金属齿轮反复碾磨。
“还说没事！脸白得跟纸似的！”李骁然急了，“走！赶紧回去！赵哥，车！开快点！”
一行人几乎是连拖带架，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喧嚣的舞台和聚光灯，将身后属于胜利者的狂欢和失败者的嘲讽牢牢关在了厚重的隔音门后。
回基地的车上，死寂得可怕。车窗紧闭着，隔绝了外面城市的灯火，也隔绝不了车内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赵海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抖，几次想开口骂娘，看看后视镜里陈星紧闭双眼、眉头紧锁的虚弱样子，又生生咽了回去。
李骁然靠在车窗上，眼神凶狠地瞪着窗外飞逝的流光，嘴里无意识地磨着牙，仿佛在撕咬某个看不见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