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骁然狠狠啐了一口:“妈的!恶心!想用钱收买耗子还是星子?当我们是什么?卖身的?!”他气势汹汹地转向唐昊,“耗子,你说!那老王八蛋的话你当放屁,对不对?咱兄弟一起打上去!”
林森和沈锐也看向了唐昊。陈星的目光平静,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气氛变得极其微妙。唐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垫的边缘,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感觉到队友们的目光,有李骁然的急切和信任,有林森和沈锐沉默中的压力,还有陈星那道似乎能穿透一切的目光。金总的话,像一颗巨大的、包裹着蜜糖的毒丸,在他心里沉甸甸地坠着。
他是“Rain”,是星火最锋利的矛,是LSPL冉冉升起的新星。他渴望胜利,渴望证明自己,渴望站上更大的舞台,亲手击败那些世界级的ADC。一千五百万……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最顶级的设备,最科学的训练团队,最舒适的环境,甚至能吸引更强的队友……更快地实现他的野心。金总的话虽然难听,但他说错了吗?LPL的强队,EDG、WE、IG……哪个没有强力韩援?想要在世界赛和Faker那样的怪物掰手腕,仅靠现在的星火,真的行吗?
林森和沈锐……是兄弟。锐子的野区规划,森子关键时刻的兜底能力,他们确实很强。但如果……如果换成顶级的韩援中野呢?配合会不会更默契?上限会不会更高?薇恩配上一个顶级的璐璐或者锤石,再加上顶级的中野……那画面……
一股强烈的、名为“渴望”的热流,混杂着对现状的焦虑和对未来的憧憬,在他心底悄然滋生,几乎要压过对金总那副嘴脸的厌恶。但同时,内心深处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微弱地呐喊:全华班……星火……网吧里点爆对手水晶时的狂喜……被冰封冻结时的耻辱和队长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这些,都算什么?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脑海里激烈地撕扯、对撞。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猛地站起身:“我……我出去透透气!”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很久。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推开训练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复杂的视线,却无法隔绝他脑海里翻江倒海的思绪。
夜幕低垂,训练室里只剩下键盘单调的敲击声和鼠标的点击声。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晚饭时间到了。赵海看着桌子上丰盛的外卖——特意加了鸡腿——却没人有胃口动筷子。
李骁然端着盒饭,扒拉了两口,味同嚼蜡。他时不时偷瞄一眼旁边空着的唐昊的位置,又看看对面沉默扒饭的林森和沈锐,再看看主位上同样没什么胃口的陈星,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妈的!这饭怎么这么难吃!”李骁然突然把饭盒重重往桌上一顿,油汪汪的汤汁溅了出来,滴在桌面上,“老赵!你是不是订的便宜货糊弄我们?”
赵海正愁眉苦脸,闻言没好气地回怼:“放屁!老子订的最贵的套餐!鸡腿管够!是你小子自己心里有火,看啥都不顺眼!”
“老子就是有火!”李骁然梗着脖子,“老子搞不明白!一千五百万怎么了?一千五百万就能把兄弟卖了?就能把咱当初说好的东西当屁放了?”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林森和沈锐:“锐子!森子!你们说!你们想被换掉吗?你们想看着那两个韩援来坐你们的位置?啊?!”
林森放下筷子,抬起头,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看着李骁然,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只想打好我的中单,守住星火的中路。”
沈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依旧,声音同样平静:“我的任务是控好野区,为线上创造机会。谁来都一样,我只做分内之事。”
两人平静的话语下,却透着一股磐石般的坚定和无声的拒绝。他们不会走,除非被踢出去。
“你听听!你听听!”李骁然激动地对陈星说,“星子!锐子和森子都不怕!咱怕什么?不就是钱吗?咱自己挣!我就不信了,离了那姓金的臭钱,我们还能饿死?还能打不上LPL?”
陈星看着激动的李骁然,又看看沉默但坚定的林森和沈锐,最后目光落在唐昊空荡荡的位置上。他知道,真正的症结,在那个出去“透气”还没回来的天才AD身上。
“我出去一下。”陈星放下只吃了几口的盒饭,站起身。
李骁然愣了一下:“星子你……”
“耗子说得对,屋里闷,我也出去透透气。”陈星说完,不再理会众人,也推门走了出去。
基地的顶层天台,是队员们偶尔抽烟或者放空的地方。没有灯光,只有远处城市霓虹勾勒出的模糊光影。
夜风带着夏日的燥热吹过,卷起天台上散落的烟头和几张旧报纸。唐昊就靠在一人高的水箱旁边,身影几乎融在黑暗里。他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陈星走到他旁边,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也靠在了冰冷的水箱铁皮上,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并排站着,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车流声。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城市尘埃混合的味道。
沉默在发酵。唐昊狠狠吸了一口烟,辛辣的气体冲入肺部,带来一阵短暂的窒息感,却压不住心头的烦乱。
“星子,”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迷茫,“你说……金总的话,有没有一点道理?”他没看陈星,目光依然投向远处迷离的灯火。
“哪方面?”陈星的声音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