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唐昊那含怒全力挥出的一拳,在失去目标的瞬间,因为巨大的惯性,狠狠捣在了陈星护住头脸、下意识抬起格挡的左臂上!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是陈星手腕上那块廉价的塑料电子表表带,被这股巨力生生砸断了!破碎的表带和塑料碎片崩飞出去。
陈星闷哼一声,左臂传来一阵剧痛,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了半步,正好踩在摔倒记者伸出的腿上。
“嗷!!!”格子衬衫记者痛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打人了!星火战队的ADC打记者了!”
“无法无天!输了比赛回国就打人!”
“快拍!快拍!独家大新闻!”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现场彻底乱了套。惊呼声、指责声、快门疯狂的咔嚓声、记者们兴奋的喊声、粉丝的尖叫混作一团。更多的镜头如同嗜血的秃鹫,不顾一切地怼到了近前,想要捕捉“职业选手暴打记者”的爆炸性画面。
唐昊被这混乱的局面和陈星挡在身前的身影弄得一懵。他看着陈星微微颤抖、挡在身前的手臂,还有地上那个抱着腿打滚、鬼哭狼嚎的记者,沸腾的血液似乎被浇了一盆冰水,狂怒的火焰瞬间熄灭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和恐慌。我…做了什么?
“住手!都住手!”机场安保终于爆发出全力,不顾一切地推开骚动的人群,强行插入冲突中心,死死地隔开唐昊和那些记者。
陈星强忍着左臂的钝痛和后背的刺疼,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疯狂闪烁的镜头,将一脸煞白、眼中还残留着暴戾但更多是被恐慌取代的唐昊死死护在自己身后。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刚才的撞击火辣辣地疼,但声音却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拔高,压过所有的喧嚣,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
“冲我来!!”
这三个字如同炸雷,在混乱的现场短暂地劈开了一道缝隙。
所有的镜头下意识地聚焦到他脸上。那张脸年轻,苍白,额角和鼻梁带着伤,汗水和某种强忍的痛楚让他的脸颊肌肉微微抽搐,嘴唇因为用力过度而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火焰,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只有沉重的、不容置疑的担当和护犊般的强硬。他张开双臂,如同老母鸡护着身后的小鸡仔,将唐昊完全挡在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直面所有的枪林弹雨(闪光灯)和刀光剑影(责骂)。
“比赛输了,责任在我!指挥失当,BP失误,临场调度有问题!我是队长!所有锅,我陈星一个人背!”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台摄录设备和每一个人的耳中,“他还是个孩子!有火,冲我这个当队长的来!要骂,骂我陈星!要砸东西?朝我砸!”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胸膛,发出一声闷响,“我陈星但凡后退一步,就不是个带把的!”
他喘了口气,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义愤填膺或纯粹看热闹的脸,最后停在那个还在地上抱着腿哀嚎的记者身上,语气冰冷而坚硬:“至于你,这位记者先生。你那瓶水砸得挺准啊!高空抛物伤人在国内是什么罪名?故意伤害?扰乱公共秩序?要不要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同志来机场调监控,看看是谁在故意伤人,是谁在煽动闹事?!你刚才的表情和动作,角区的摄像头可都拍得清清楚楚!”他猛地指向通道顶部的监控探头。
那个正在哀嚎的记者声音瞬间卡壳,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哀嚎的音调都降了下去,变成了哼哼唧唧。
陈星的话像一盆冷水,泼醒了一些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也让那些纯粹起哄闹事的感到了心虚。现场那沸腾的恶意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凝滞。
“还有你们,”陈星的目光转向那些举着极端标语、骂得最凶的“粉丝”,“口口声声为了LPL?为了赛区?你们现在的行为,是在给LPL争光还是抹黑?是在为赛区加油还是拆台?”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失望,“打赢了捧上天,打输了踩入地?六十岁扫地大爷都明白的道理,就你们不懂?我们是输了比赛,但我们没输人!我们拼到了最后一刻!有本事,下个赛场,用键盘和鼠标,在召唤师峡谷里赢回来!站在这里用矿泉水瓶和污言秽语攻击自己的选手…算什么本事?LPL的耻辱柱上,写的是SKT的名字,还是你们的名字?”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现场彻底安静了下来。那些叫骂声消失了,只剩下闪光灯还在执拗地闪烁着。不少人眼神躲闪,悄悄放下了手里的标语牌。那个被陈星目光扫过的胖子,更是缩了缩脖子,往人群里退了两步。
“道歉。”陈星没有看身后,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是对着唐昊说的,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群,如同护着幼崽的独狼。
唐昊身体猛地一颤。看着陈星微微颤抖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看着他后颈因为强忍疼痛而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地上那块被自己砸碎的、属于队长的廉价手表碎片…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愧疚猛地冲上鼻梁,眼眶瞬间发热。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将那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哽咽压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挡在身前的李骁然和林森,走到陈星身边,对着地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记者,以及所有镜头,深深地弯下了腰,鞠了一躬。
“对不起。”三个字,艰涩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挥之不去的颤抖,“我…冲动了。破坏了公共秩序,给机场和各位造成了困扰,对不起。”他顿了顿,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补充道,“无论比赛输赢,这都不是借口。我为自己刚才的行为道歉。”
一场本可能彻底失控、葬送职业生涯的危机,在陈星以身为盾的护卫和一番掷地有声、情理法兼具的控场下,被强行按了下去。机场安保终于能有效控制局面,半推半请地将队员们护着,快速穿过这令人窒息的通道,走向VIP出口方向。
混乱的人潮被暂时隔绝在身后,但那些刻毒的目光和议论如同跗骨之蛆,依旧紧紧缠绕着每一个人。
直到坐进俱乐部派来的、车窗都贴着深色膜的中巴车里,那令人窒息的氛围才稍稍缓解。车门关闭的瞬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呼……”李骁然瘫在座椅上,长长地、如同破风箱般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他抹了把脸,手掌心全是冷汗。
林森摘下眼镜,用力捏着眉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沉默是他唯一的保护色。
沈锐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头抵着冰冷的车窗玻璃,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巴黎街景,仿佛要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
唐昊坐在陈星旁边,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背包带子,指节攥得发白。额角的肿包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刺眼诡异。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像一张拉满到极限、随时会崩断的弓。刚才被强行压下去的屈辱、愤怒、后怕以及被队长保护的复杂情绪,此刻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滚冲撞,找不到宣泄口。
陈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额头和背部的疼痛还在持续,但更汹涌的是精神上的巨大疲惫和大脑深处如同永不停歇的电钻般的剧痛。连续使用【巅峰一刻】,尤其是最后那场生死局强行双开融合Canyon与Beryl巅峰能力的超负荷运转,对身体和精神造成的双重透支,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视野边缘的幽蓝数据流碎片不时地扭曲、闪烁,像接触不良的劣质屏幕。
他需要休息,需要疗伤,需要时间舔舐伤口。但作为队长,作为核心,他现在连倒下喘息的资格都没有。他必须撑住,哪怕精神已经摇摇欲坠。
他强忍着眩晕和恶心,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他用力眨了几下,才看清车内队员们压抑到极点的状态。
“都抬起头来。”陈星的声音不高,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垂头丧气的队友,最后落在身边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隐形的沈锐身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锐身上弥漫的那种浓烈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自我否定和绝望——如同沉入冰冷深海,看不到一丝光亮。这是【心灵共鸣】被动传递过来的强烈负面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