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永顺立刻上前一步。“王厂长，这是常规工艺调整，不算什么新方案。”
“常规？”王德发冷笑，“你告诉我，哪本手册上写着这种参数组合？你技术科编的？”
吴永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德发盯着陈卫东。“你，叫什么名字？”
“陈卫东。”
“这参数是你自己算的？”
“是。”
“依据是什么？”
“设备的实际运行数据。”陈卫东说，“还有材料特性。”
王德发眯起眼。“你学过系统工程？还是自动化控制？”
“书上看的。”
“哪本书？”
“记不清了。”
王德发盯着他，没再追问。他转头看吴永顺。“明天的改造任务，还让他在这台床上干。”
吴永顺脸色一变。“王厂长，这不合适。技术科另有安排……”
“我安排的。”王德发打断他，“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保温杯在手里晃了一下。
吴永顺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掐着那枚翡翠戒指。他盯着陈卫东，嘴角扯出一点笑，但眼里没有温度。
“运气不错。”他说，“下次可不一定有人给你兜底。”
陈卫东低头擦手，用抹布一点点清理掌心的油污。他没看吴永顺，也没说话。
吴永顺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老陈。”
“嗯。”
“别以为一次蒙对就算本事。”他回头，“这厂里，不是谁都能站稳的。”
说完，他抬脚走了。
车间重新响起机器声。没人再围过来。刚才那一幕像没发生过。工人们各归各位，低头干活。
陈卫东把工具一件件收进铁盒。扳手、卡尺、油壶。他的动作很慢，手指稳定。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人已经盯上他了。
但他也明白了一件事。
这具身体虽然不起眼，但这具身体所在的年代，技术远未饱和。他知道的东西，在这里就是优势。
他合上工具箱，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离交班还有四十分钟。
他走到铣床前，打开维护日志。翻到空白页，掏出笔，写下一行字：
“液压系统预压补偿方案——适用于老旧设备精度提升。”
写完，他把日志塞回抽屉。
这时，窗外飘来一阵风，吹动了窗台上的一张纸。那是今天的生产任务单。纸角翻起，露出背面一行铅笔字：
“明日九点，技术科会议室，设备改造方案讨论。”
陈卫东盯着那行字，没动。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包烟。红梅牌的。他没抽，只是捏着。
远处，汽笛拉响。下班时间快到了。
他站在机床旁，工装袖口沾着金属碎屑，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操作台边缘。
灯管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