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站在技术科办公室门口，手里的工具箱还没放下。工装袖口的金属碎屑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七点五十八分。早会还有两分钟开始。
吴永顺已经坐在主位上，左手小指的翡翠戒指压着一叠图纸。他清了三声喉咙，声音不大，但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到了。李淑芬端着搪瓷杯从走廊进来，杯盖磕在桌角发出响声。她没说话，拉开抽屉取出蓝本，笔尖悬在纸面上。
“今天议程不多。”吴永顺翻开文件夹，“一号生产线改造进入设计阶段，关键部件是传动箱壳体。图纸刚出完，需要尽快定稿。”
他抽出一张A3纸，抬手甩在会议桌上。纸边划过桌面，发出刺啦一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转过去。
陈卫东走过去拿图纸。尺寸标注得很清楚，但第一眼看去就感觉不对劲。主轴孔距标的是187毫米，可这个数值会让两侧轴承座干涉。材料厚度也错了，标成12毫米，实际至少要16毫米才能承受工作应力。
他没动表情，把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角落里有技术科的签章，日期是昨天下午四点。这是正式发布的版本。
“陈副科长。”吴永顺看着他，“你负责铣床加工，这图你看得懂吗？”
“看得懂。”陈卫东说。
“那你说说，这个孔距设计合理吗？”
屋里静下来。李淑芬的笔尖落了下去，在蓝本上写：“质疑上级设计意图”。
陈卫东摸了摸后颈。这个动作一起，脑子就稳了。他知道吴永顺想干什么。让他按错误图纸干活，做出来肯定不合格。到时候责任全在他身上。就算他提出修改，也会被记一笔“擅自变更技术参数”。
他笑了笑，从笔筒里抽出红蓝铅笔。红色画了个圈，圈住孔距位置。蓝色沿着壳体边缘描了一道线，表示受力方向。
“吴科长。”他说，“您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后胎是不是快瘪了？”
所有人都愣住。吴永顺皱眉，“什么？”
“我刚才进来时看见的。”陈卫东指着窗外，“车尾歪着，估计气漏得差不多了。”
有人转头往窗边看。玻璃映出厂区道路，一辆黑色凤凰牌二八车斜靠在树下，后轮确实塌了一半。
就是这一瞬。陈卫东手腕一翻，手里的图纸换了面。他早就在另一张纸上重画了正确尺寸，现在趁大家分神，迅速把修正版塞进桌角那摞待批文件里，压在最底下，封面朝下，正好挨着王德发专用的签批章盒子。
没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等众人回过神，陈卫东已经把原图折好放回桌上。“设计上有点小问题，不过我可以调整工艺应付。”
吴永顺盯着他，“应付？这不是试件，是正式投产！”
“我知道。”陈卫东点头，“我会按标准流程报备风险。”
李淑芬合上蓝本，嘴角微动。她在红本上记了一笔：“领导重点关注项目”。
早会散了。工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陈卫东没走，转身去了茶水间。张秀兰正在蒸包子，掀开笼盖热气扑脸。
“今儿包子啥馅？”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