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猪肉的。”张秀兰答。
“给我留俩。”他说着把保温杯放在台子上，盖子磕出一声响。
李淑芬跟了过来，站在门口整理记录。她没进茶水间，但在外面能看清屋里动静。她的蓝本还开着，上面写着“拒绝执行技术指令”。
陈卫东知道她在等。等吴永顺发现文件被动过，等他叫人来查，等抓他一个现行。
他不能让吴永顺有时间反应。
他故意把杯子挪了挪位置，又打开水龙头接水。哗啦的水流声盖住了外面的脚步声。就在李淑芬抬头看他的一刹那，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硬底鞋踩在水泥地上，不紧不慢。
是王德发。
吴永顺在办公室里也听见了。他正伸手要去翻那堆文件，手伸到一半停住。他咳嗽三声，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吹了口气。
王德发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保温杯，眉头皱着。“进度怎么样？”
吴永顺立刻站起来，“王厂长，一号线壳体图纸刚发下去，正准备组织评审……”
“不用评了。”陈卫东打断他，拿起桌上那叠文件走向王德发，“我都整理好了，就等您签字。”
吴永顺脸色变了。“你……你怎么能把文件拿走？”
“这些都是待批材料。”陈卫东说，“包括工艺说明、用料清单、还有图纸。”
王德发接过文件，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底层那张正是修正后的图纸。他看了几秒，眉头越皱越深。
屋里没人说话。
王德发提笔写下几个字：“原则同意，按此推进。”然后圈出壳体加强筋的位置，加了一句批注：“此处需复核疲劳强度。”
他把文件递还给陈卫东。“抓紧时间，下周必须开工。”
说完转身走了。
吴永顺站在原地，手指掐着戒指，指节发白。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他知道王德发一旦签字，这事就成了定局。再反对就是挑战厂长权威。
李淑芬低头翻蓝本，把之前写的“技术不足”划掉，在旁边打了个叉。她悄悄翻到红本，写下一行字：“一号线项目，陈卫东主导。”
陈卫东回到工位，把文件放进抽屉。他掏出烟盒，捏了捏，没打开。阳光从走廊斜照进来，落在墙上的生产倒计时牌上。数字写着“距投产还有14天”。
他坐着没动。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隔壁办公室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印章盒被重重放下。
陈卫东抬起头，看向窗外。那辆凤凰牌自行车还在原地，后轮完全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