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开始松动。有人低声商量,有夫妻对视点头,还有人直接掏出笔纸,问哪里登记。
张大爷这时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他站在陈卫东身边,声音不大:“陈工,我那门房后面……这些年也渗水,墙皮掉得厉害。”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老人肩膀:“张伯,您守大门三十年,这事早该管了。明天施工队先去看您那儿。”
张大爷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赵铁柱一直站在门口,听着。他忽然转身回屋,拎出一个工具箱。打开后,拿出一把铁锹,走到门前淤泥处,开始一铲一铲清理。
没人催他,也没人帮他。但他干得很稳。
陈卫东走过去,没说话,蹲下身,用手把堵在排水口的一块碎砖挪开。
“陈工……”赵铁柱抬头。
“先通着。”陈卫东说,“等新管接好,彻底解决。”
两人没再说话,一个铲泥,一个清沟。
巷子另一边,张秀兰拿着笔,在纸上写下第一批愿意改造的家庭名单。她写得很慢,但每一户都标了记号。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污水还在流,但没人再骂。
一个中年男人走到陈卫东面前:“我家院子也想改,但现在手头紧……”
“费用由厂里垫付。”陈卫东说,“等工资结清再扣,不影响生活。”
男人松了口气:“那我登记。”
又有两个人上来问细节。
陈卫东一一回答。他的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右手里还捏着那份红头文件。
张大爷站在一旁,看着登记簿,忽然说:“其实五年前就有过提议,说是家属区要统一修排水。材料报上去了,后来不了了之。”
“为什么?”有人问。
张大爷摇摇头,没说下去。
陈卫东听着,没打断。他把最后一块堵住沟道的瓦片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筐。
远处传来上班铃声。厂区方向陆续走出工人,有的路过这里,驻足看了看,听说了情况,也主动要求登记。
赵妻从屋里拿来几杯热水,递给干活的人。
没人再提“地势低活该”这种话。
陈卫东站在巷中,看着眼前这些人。他们脸上还有疑虑,但已经开始行动。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真正的难处还在后面——资金、施工、验收、后续维护。但至少今天,没人再把倒霉当成理所当然。
一个戴眼镜的女人走过来,翻着包说:“我家孩子上学总生病,医生说是潮湿引的哮喘。这排水要是早改,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现在改也不晚。”陈卫东说。
女人点点头,在登记表上写下名字和门牌号。
张秀兰接过本子,夹进自己的帆布包里。她看了陈卫东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太阳越来越高。
陈卫东抹了把额头的汗,抬头看了看自家屋顶。那块掀开的油毡布还没盖回去,露出下面整齐的白色管道。
风刮过来,吹动了文件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