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铁柱跟了过来,手里拎着工具箱。“你刚才为什么不提那戒指?我看见裂了。”
“没必要。”陈卫东说,“他戴它是为了压章,现在压不住了,自然会知道。”
赵铁柱沉默几秒:“你是怕他报复?”
“我不怕。”陈卫东看着机床控制面板,“我只想让大家知道,问题能不能解决,不看谁职位高,看谁懂技术。”
赵铁柱咧嘴笑了:“所以你用一把卡尺,就把人镇住了?”
“不是卡尺。”陈卫东摇头,“是数据。0.01毫米的膨胀值,算得准,才能推得动。”
赵铁柱没再问。他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盖子,取出一把梅花扳手。这是他常用的工具,手柄缠着胶布,磨得发亮。
“以后你安排的事,我带头干。”他说。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敲击声。几个工人正在加固钢锭底座,按新要求预留检修空间。有人拿着卷尺反复测量,确认两公分的间隙。
吴永顺已经走了。
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有地上留下一个烟头,踩扁了,还没熄灭。
太阳偏西,光线斜照进车间。灰尘在光柱中浮动,落在陈卫东的肩头。
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组量具柜前。打开玻璃门,取出一把深度游标卡尺。这是新的,精度更高。他检查了一下归零状态,合上尺身,放回原位。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千分表支架,拧紧固定螺丝。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遍,熟练得不需要看。
赵铁柱站在他身后,忽然说:“明天还有两块锭要进场。”
“知道了。”陈卫东说,“按今天的方法处理。”
“要是吴科长再设局呢?”
“那就再破一次。”
“不怕他告你违规?”
“我没违规。”陈卫东转过身,“我按物理规律办事。”
赵铁柱笑了:“那你就是规矩。”
陈卫东没笑。他走向下一组机床,脚步稳定。
路过一台立式铣床时,他停下,伸手拨动主轴皮带轮。转动顺畅,无异响。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车间尽头,夕阳照在金属墙壁上,反射出一片亮白。
一个年轻女工抱着图纸走过,看到陈卫东,脚步慢下来,低头快步绕开。另一个男技工正在调试夹具,抬头看了他一眼,主动打了声招呼:“陈工。”
这是以前没有的事。
他没停步,只冲对方点了下头。
前方是工具间门口。门开着,里面堆满各类量具和辅材。张秀兰不在,账本也不见。但墙上贴着一张新的《量具使用登记表》,字迹工整,记录清晰。
他看了一眼,走进去。
柜子里整齐排列着各种规格的卡尺、塞规、百分表。他伸手拿出一把数显卡尺,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0.00”。
他合上尺爪,数值仍为零。
精度良好。
他把卡尺放回原位,正要关门,听见外面有人喊:“陈工!三号线液压缸漏油了!”
声音急促。
他立刻转身往外走。
赵铁柱已经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扳手套筒组合。“走吗?”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