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东西不能公开。现在拿出来,只会引发混乱。但他也不能留着。放在自己手里是把刀,放回去才是棋。
他轻轻推开门。
屋里没人。办公桌上摆着一副老花镜,旁边挂着一幅“难得糊涂”的书法。宣纸泛黄,装裱整齐。
陈卫东走过去,把账本放在桌子正中央,正好压住“糊涂”两个字。
做完这些,他转身离开,关门的动作很轻。
回到自己的工位,他脱下沾油的工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新的设备参数表,摊在桌面上。
笔尖落在纸上,开始画第一条线。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有人经过公告栏,停下看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前走。
陈卫东没抬头。他盯着图纸上的尺寸标注,右手握笔,左手无意识摸了摸后颈。
阳光移到了他的胸前,照在那枚“劳模”徽章上,反射出一点亮光。
王德发路过技术科门口时,脚步慢了一下。他朝里面看了一眼,看见陈卫东低头写字,背影稳定。他嘴唇微动,终究没说什么,抬脚走了。
李淑芬站在楼梯拐角,手里攥着蓝本。她望着公告栏上的任命令,手指反复摩挲着本子边缘。她的视线扫过陈卫东的座位,又移向吴永顺的办公室门。
那扇门依然关着。
但她不知道,里面桌上多了一本黑皮册子。
陈卫东翻过一页纸,拿起尺子比对某个孔距。他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
计算过程很细,每一项都有依据。
窗外传来广播声,播报下午的工作安排。声音断断续续,没人注意听。
陈卫东放下尺子,伸手去拿水杯。
杯子是空的。
他起身准备去接水,眼角余光扫到走廊尽头。
吴永顺正从楼梯上来,中山装扣得严实,左手小指翘着,翡翠戒指闪了一下。
陈卫东没停下动作。他走出工位,朝茶水间走去。
两人在走廊中间错身而过。
谁都没说话。
陈卫东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他端着水杯回来时,看见吴永顺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他坐下,喝了一口温水,打开另一份图纸。
太阳偏西,光线斜照进房间。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横跨过两张桌子。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持续不断。
他写下最后一行校核公式,合上图纸。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陈工!”那人喊,“江汉机床厂那边回信了!他们确认1982年投标失败前,确实收到过一份泄露的技术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