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兰穿着深色衣服进来,四下看了看,走向灶台边的茶缸。她从围裙口袋掏出一个小纸包,抖了抖,白色粉末落进热水里。她用勺子搅了几圈,又倒了些酱油盖住颜色。
她转身要走。
门被猛地拉开。
陈卫东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正在转动的录音机。
“张会计。”他说,“你这围裙该洗了,药末都沾上去了。”
张秀兰僵在原地,手里的空纸包掉在地上。
陈卫东走进来,关掉炉灶旁的灯,只留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半包同样的白色粉末。
“防疫站明天早上八点上班。”他说,“这份样品送去化验,一个小时就能出结果。成分是硫酸镁,过量服用会导致脱水、休克,严重能进医院。”
张秀兰嘴唇发抖:“不是我……是吴科长让我做的……他说只是让人拉肚子,不会出大事……”
“那你知不知道,上个月有个老师傅有心脏病?”陈卫东声音没提高,“要是他吃了这汤,当场犯病,算谁的责任?”
张秀兰低下头,手指抠着围裙边缘。
陈卫东把录音机关掉,抽出磁带放进衣兜。他又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一张纸,展开一看,是半份离婚协议书,男方签名处空白,女方写着“张秀兰”。
“家里困难,我能理解。”他说,“但拿工人的命开玩笑,不行。”
张秀兰突然抬头:“我儿子要交学费,丈夫半年没工作,吴科长说做完这次就给我三百块……我没别的路走……”
“钱的事以后再说。”陈卫东把协议书折好放回她口袋,“你现在跟我去办公室,把事情写清楚。写完你可以回家。但明天开始,不准再进食堂操作间。”
张秀兰站着不动。
陈卫东看了眼手表:“还有四十三分钟天亮。你考虑的时间不多。”
她终于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经过门房时,张大爷从值班椅上站起来,默默关掉了电源。
回到技术科,陈卫东打开抽屉,把磁带和药样放进去,锁好。他坐下来,点燃一支烟。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
窗外月光照在车间黑板上。那个残缺的电话号码“0798”还能看清,后面几格空着,像等着被人填满。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三个字:取证完。
笔尖停在那里,没再往下写。
楼下传来扫地的声音,清洁工开始上班了。
他把烟掐灭,靠在椅背上闭眼。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前世手术留下的。
五分钟后,他睁开眼,打开桌角的收音机。
电台正在播天气预报:“今日江城晴转多云,气温二十八度,东南风三级……”
他调小音量,重新拿起笔。
在“取证完”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又写了一个名字:李淑芬。
名字后面打了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