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芬走后,陈卫东坐在工位上没动。他把红塔山烟盒捏了又松开,纸壳发出轻微的响声。举报的事不能拖,得查清楚是谁在背后动手脚。他低头看文件夹里的名单,吴永顺的名字被划了一道线,还没擦掉。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茶水间。墙角的水管一直漏水,滴答声吵得人睡不着觉。他拎着工具包进去,拧开阀门检查接口。刚蹲下,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吴永顺和张秀兰。
他们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门缝漏风,听得清楚。
“菜单调一下。”吴永顺说,“让大伙松快松快。”
张秀兰应了一声,声音发紧:“真要这么做?”
“怕什么?”吴永顺清了三下喉咙,“出了事也是你操作不当,又没人看见我来过。这包东西按量加,别多,也别少。”
接着是纸包递过去的窸窣声。
陈卫东屏住呼吸,手里的扳手轻轻拧了一下螺丝。金属摩擦的声音盖住了外面的动静。他知道不能再听下去了,起身打开水龙头试压,水流稳定,没有渗漏。
他提着工具包走出去,和两人打了个照面。
吴永顺穿着灰中山装,小指上的戒指闪了一下。看到陈卫东,他眉头一皱:“你怎么在这?”
“修水管。”陈卫东举起扳手,“老问题了,王厂长前天还说影响工人休息。”
张秀兰站在旁边,围裙口袋鼓着一块,脸色有点白。她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修好了就走。”吴永顺说,“别耽误别人用水。”
陈卫东点头,从他们中间穿过。走出茶水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张秀兰正低头摸口袋,动作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当天夜里,陈卫东找到赵铁柱。
“食堂明天会出事。”他说,“你把止泻药分给几个班组长,就说最近天气湿热,预防肠胃病。”
赵铁柱问:“谁干的?”
“现在不能说。”陈卫东摇头,“但得防着点。你安排信得过的人吃第一轮饭,观察情况。”
赵铁柱没再问,接过三小盒药走了。
第二天中午,食堂开饭。菜单果然变了——凉拌粉皮、生腌萝卜、豆腐脑配葱花水。汤桶上贴着纸条:“特供助消化汤”。
陈卫东端了一盘饭菜,在窗口前坐下。周围工人看着他,没人动筷子。
他夹起一筷子粉皮吃了,嚼了几下咽下去,笑着说:“味道不错,比昨天强。”
有人试探着开始吃饭。
不到半小时,厕所门口排起了队。不止一个工人捂着肚子跑出来,脸色发青。钳工班的老刘蹲在地上直冒汗,嘴里念叨:“这饭不对劲……”
陈卫东站起来,走到人群里:“都别慌。我已经让赵师傅去医务室领药了。之前发的药先吃上,每人两粒。”
他掏出随身带的一瓶水,挨个倒进药片送过去。动作不急不慢,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工人们渐渐安静下来。
他回技术科拿记录本时,看见张秀兰匆匆从食堂后门离开,手里提着空饭盒,围裙边角沾着一点白色粉末。
晚上十点,厂区熄灯。陈卫东让张大爷值夜班,借口说最近仓库有老鼠,需要盯着。
他在门房放了一台磁带录音机,连着一根细线通到窗外,另一头绑在食堂后窗的铁栏杆上。只要窗户被推开,线路就会接通,机器自动启动。
他自己躲在食堂北侧的水泥堆后面,披着军绿色雨布。
凌晨一点十七分,后门吱呀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