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顺手把工具包里的油布展开,仔细擦了擦手。
七点整,喇叭再次响起。
这次的声音不一样了。王德发的原声洪亮清晰,每一句都像锤子砸在地上。工人们站在车间门口、食堂窗口、宿舍楼道,全都安静下来。
“……我知道有些人心里不舒服。觉得动了他们的奶酪。可我要问一句——你们吃的饭,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是技术科的人天天泡在车间改方案,是老师傅们手把手带徒弟,才换来今年订单翻倍!现在有人跳出来喊‘剥削’,那我想问问,到底是谁在剥削谁?”
全场肃静。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原来是被人掐了话头……”
“难怪听着不对劲。”
“李主席昨天还在会上说要‘慎重推进’,结果偷偷放这种东西?”
午休时,食堂角落围着几个青年工人。其中一个掏出一张蓝皮本子的封面,撕成两半,卷成烟纸,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反正她记的都是些歪心思。”那人笑着说,“不如拿来点烟。”
另一个人接过烟纸,又撕下一页:“听说这本子专门记谁得罪过她,谁跟陈副科长走得近。”
远处,李淑芬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她手里空空的,蓝本不见了。早上她去广播站查记录,发现值班日志被人涂改过,想追问却被一群工人围住质问“昨晚谁在播假消息”。她没敢多留,转身就走。
此刻她站在工会办公室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屋里没人,平日总有人来汇报情况的桌子也空着。
陈卫东从技术科走出来,穿过厂区主路。阳光照在车间屋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走进食堂,买了份馒头咸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有人认出他,主动打招呼:“陈工,今早那广播您听了没?”
他点头:“听到了。”
“说得真痛快。”那人笑了,“以后谁再瞎嚷嚷,咱们就让他也尝尝被断章取义的滋味。”
陈卫东没接话,低头咬了一口馒头。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但至少今天,话筒回到了该在的人手里。
赵铁柱这时从车间方向走来,路过广播站时抬头看了一眼喇叭。他嘴角微微扬起,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
李淑芬慢慢退回办公室,关上门。她拉开抽屉想找蓝本,才发现里面只剩几页散纸。她伸手摸了摸桌面,指尖碰到了一点烟灰。
窗外传来广播调试的电流声。
陈卫东站起身,把剩下的半个馒头放进嘴里,一边走一边嚼。他路过公告栏时停下脚步,看了看今天的新通知。
下一波动作,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