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摆手:“没事。你来得正好。”
他把纸条递给赵铁柱。赵铁柱接过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冲你来的。”
“我知道。”陈卫东说,“但这不是吓唬。是警告。他们想让我怕,可现在怕的应该是他们。”
赵铁柱把纸条还给他,握紧了拐杖:“要不要报保卫科?”
“不急。”陈卫东摇头,“报了就是公开撕破脸。现在证据不够,只会打草惊蛇。”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卫东走到铣床旁边,蹲下身,打开控制柜底部的小隔层。那里有个备用保险丝盒,他上次检修时装了个微型电流计。指针显示,过去两小时有过三次异常通电,每次持续不到五分钟。
“他们在试系统。”他说,“先让机器自己动起来,看有没有人发现。如果没人管,下一步就会改加工参数,制造废品,甚至让设备报废。”
赵铁柱咬牙:“敢动生产线,我就打断谁的腿。”
“别冲动。”陈卫东站起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他们以为我们没发现。”
他从笔记本撕下一页空白纸,折成和刚才一样的大小,塞进主轴箱原来的夹缝位置。
“明天早上,让张大爷‘发现’这张纸。就说他巡夜时看到有人翻机床,吓得赶紧报告。”
赵铁柱明白了:“引蛇出洞?”
“不。”陈卫东摇头,“是让蛇自己爬出来。它已经留下痕迹了,只要我们不动声色,它还会再来。”
张大爷一直站在旁边听着,这时低声说:“那把新钥匙……是不是有问题?”
陈卫东看向他腰间的钥匙串。
“你今晚睡觉前,把它单独摘下来,放枕头底下。”他说,“谁要是找你要,就说弄丢了。”
张大爷点头。
“还有,”陈卫东对赵铁柱说,“你去趟技术科,把我桌上的黑色文件夹拿来。里面有三号线最近一周的运行日志备份。”
赵铁柱转身要走。
“等等。”陈卫东叫住他,“走楼梯,别坐电梯。电梯监控最近老坏,我不信。”
赵铁柱应了一声,拐着腿快步离开。
车间重新安静下来。陈卫东站在铣床前,看着那台刚刚还诡异运转的机器。它的主轴静止着,像一头暂时歇息的野兽。
他从工装口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夹在耳朵上。
然后他弯腰,把控制柜里的黄铜垫片取出来,放进随身的工具包。临走前,他顺手拧紧了主轴箱的一颗螺丝——原本松了半圈,现在拧到底。
他最后看了眼那台铣床,转身朝门口走去。
张大爷提着马灯跟了几步:“真不用叫人?”
陈卫东停下,回头。
“叫了,反而谁都查不到。”他说,“等他们下次动手的时候,我会在。”
他走出车间,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月光照在地面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右手插在工装裤兜里,捏着那张写着“改革者死”的纸条。
指尖能感觉到墨迹的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