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把照片按顺序排好,刚收进文件夹,办公室门被推开。
王德发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边角有海关验讫章,纸张微皱,像是刚从某个档案袋里抽出。他站在桌前,没说话,先把门关上,然后把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陈卫东面前。
“这批货,”他说,“根本没走正规进口流程。”
陈卫东低头看。是报关单复印件,货物名称与照片一致,申报单位却是“省外贸公司”,收货方写着“江城机械厂”,但备注栏注明“未完成商检,禁止投入使用”。
“谁批的采购?”陈卫东问。
“名义上是你顶头上司。”王德发说,“吴永顺签字,李淑芬会签,走的是‘技术改造应急通道’。但他们没走厂财务,也没通知技术科备案。”
“钱从哪出?”
“账外资金。”王德发声音压低,“我在审计局有个老战友,昨晚帮我调了银行流水。付款账户是‘江城机电配套服务部’,个体户名义注册,法人代表是个退休工人,实际控股人查不到。”
陈卫东明白了。
这是绕开监管,私自引进境外配件,再通过非正常渠道结算。一旦出事,责任全由执行人担着,背后的人全身而退。
“他们想毁掉F-7。”他说,“不是为了破坏生产,是为了让我背锅。只要机床报废,我就成了管理失职的技术负责人。”
王德发点头:“你要是昨晚没发现,今天早上开机,主轴直接炸裂。到时候别说改革,连技术科都保不住。”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现在怎么办?”陈卫东问。
“该收网了。”王德发看着他,“我已经联系了市经委和监察组,下午两点开会。你手里的证据,一样都不能少。”
陈卫东起身,从保险柜取出底片和证物袋,又把照片按顺序装进文件夹。他把所有材料放进公文包,拉好拉链。
王德发临走前说:“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掌握了这些。”
“我知道。”陈卫东说,“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
王德发走了。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仓库。阳光照在屋顶上,反射出一片白光。风从厂区大道吹过来,卷起一张烧了一半的纸片,从采购科后窗飞出,打着旋儿,落在仓库外墙的暗房角落。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相机胶卷的边缘。胶卷有点温热,像是刚经历过什么。